1991年3月,太平洋資本香港辦公室。
投資總監管偉剛從上海回來,正在向ceo馬克·湯普森彙報。
“馬克,這是上海方麵給的最新招商引資清單。”管偉把文件推過去,“你看這三十個項目,有二十個是日本企業在談。鬆下要建電視機組裝廠,索尼要建隨身聽生產線,東芝要建微波爐工廠……”
馬克翻看著清單:“日本人的動作很快啊。”
“他們八十年代就在布局了。”管偉說,“但現在中國開放程度更高了,政策也更好。日本企業想擴大規模,把更多生產線搬過來。”
“那我們怎麼做?”
“搶。”蘇寧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從美國飛過來。
兩人站起來:“老板。”
“坐。”蘇寧走進會議室,自己拉了把椅子,“我剛看了報告。日本企業想在中國複製他們在東南亞的模式——用廉價勞動力組裝,產品銷往全球。這條路,我們走。”
“怎麼走?”馬克問。
“他們談什麼項目,我們就談什麼項目。”蘇寧說得直接,“他們出什麼條件,我們就出更好的條件。他們給技術,我們就給更先進的技術。他們要政策,我們就答應更多本地化承諾。”
管偉有點擔心:“這樣會直接和日本企業衝突,可能會引起外交糾紛。”
“商業競爭,正常。”蘇寧說,“再說,我們不是美國公司嗎?美國企業在華投資,中國政府歡迎還來不及。”
“可是……”
“沒有可是!你們首先要明白一點,日本人對中國的研究比我們深刻,我們順著日本人的路線走不光節省我們的時間,還可以讓我們節約更多的資本投入。”
“好吧!就是有些擔心日本政府投訴。”
“怕什麼!既然日本是我們美國人的狗,那就應該做開路靈犬的覺悟。”
“開路靈犬?”
“沒錯!日本企業就是我們的開路靈犬。”
……
第一個目標是鬆下的彩電項目。
鬆下的談判團隊已經在上海待了三個月,計劃在浦東建一個年產五十萬台彩色電視機的工廠。
投資額八千萬美元,提供部分技術,產品主要出口東南亞。
太平洋資本的團隊直接找到了上海電子工業局。
談判室裡,管偉開門見山:“王局長,聽說鬆下在談彩電項目?”
“對,已經談得差不多了。”王局長點頭,“你們也有興趣?”
“有。”管偉拿出方案,“我們投資一億美元,建年產一百萬台的工廠。技術方麵,我們提供最新的平麵直角顯像管技術——鬆下給的是舊款球麵管技術。而且,我們承諾五年內實現80的零部件國產化,鬆下隻承諾50。”
王局長眼睛亮了:“技術更先進,國產化率更高……但你們有彩電技術嗎?我記得檸檬科技不做電視機,太平洋資本旗下也沒有太強大的家電企業。”
“檸檬科技和太平洋資本確實不做,但我們有合作夥伴。”管偉說,“美國rca公司,電視機技術的發明者。我們已經和rca成立了合資公司,專門做彩電。技術比日本領先半代。”
“那價格呢?”
“同等尺寸的電視機,我們的成本比鬆下低15,因為我們的自動化程度更高。”管偉算得很清楚,“如果我們拿到項目,產品出口到美國,可以享受最惠國待遇,關稅比日本產品低10。這就是價格優勢。”
王局長心動了:“但我們已經和鬆下談了很久,突然換人,會不會……”
“商業談判,價高者得。”管偉很直接,“如果鬆下能給出更好的條件,我們自願退出。但如果不能,我認為中國應該選擇最好的合作夥伴。”
“好吧!我們會儘快給予答複的。”
當天晚上,王局長緊急向市裡彙報。
第二天,上海方麵通知鬆下:項目暫緩,需要重新評估。
鬆下方麵立刻便是急了。
談判代表山田直接找到王局長:“王局長,我們已經談了三個月,所有條款都談妥了,為什麼突然變卦?”
“山田先生,有新的投資方提出了更好的條件。”王局長如實說,“我們需要重新評估,確保國家利益最大化。”
“是美國人嗎?太平洋資本?”
“是的。”
山田臉色難看:“王局長,鬆下在中國投資多年,我們有信譽,有經驗。美國人剛來,他們可能隻是來攪局的,拿到項目後不一定認真做。”
“放心!這個我們自然會進行評估。”
“能否知道太平洋資本的條件嗎?”
“對不起!涉及到商業機密!平心而論,太平洋資本確實更有誠意。”
“……”
山田回到酒店,立刻給東京總部打了電話:“太平洋資本在搶我們的項目,條件比我們好。總部,我們需要更大的授權,提高條件。”
東京總部回複:“預算有限,不能無限加碼。你評估一下,如果美國人真的做,對我們有多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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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做成了,整個亞洲市場的彩電價格都會被打下來。我們的利潤會受嚴重影響。”
“那就不惜代價,拿下項目。”
緊接著鬆下提高了新的條件:投資額增加到九千萬美元,國產化率承諾60,技術升級到最新的平麵直角管。
但太平洋資本也加碼了。
管偉接到消息後,直接給蘇寧打電話:“老板,鬆下加價了。”
“我們也加。”蘇寧在電話裡說,“一億兩千萬美元,國產化率85,技術提供三年免費升級服務。另外,我們可以承諾培訓一千名中國技術人員,送一百人去美國培訓。”
“這個條件……我們賺得就少了。”
“短期看是少賺,長期看是占住市場。”蘇寧說,“日本企業在彩電領域統治了二十年,該換人了。”
“好吧!這回就怕鬆下要發狂了。”
“記住!死道友不死貧道。”
“明白。”
新條件報上去,上海方麵基本確定了:給太平洋資本。
但山田做了最後一搏。
他通過日本駐上海總領事館,向上海市政府施壓:“這是歧視日本企業,破壞投資環境。如果這樣,日本企業可能會重新評估在中國的投資。”
這話真的很重。
上海方麵的領導立刻開會討論。
“日本人這是在威脅。”一位副市長說。
“但確實要考慮影響。”另一位領導說,“如果得罪了日本企業,以後招商引資可能會有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