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瑞元原本從容搭在椅把上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如霜，蒙巴頓提及的“淞滬會戰”四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戳進他心底最隱秘的傷口。1937年那三個月的腥風血雨在眼前翻湧——三十萬國軍精銳折損在黃浦江畔，無數青年將士的屍骨填平了蘇州河，而那些潰不成軍的狼狽、國際援助爽約的恥辱，特彆是他一手組建的德械師也在淞滬會戰中傷亡過半，此刻都化作滾燙的岩漿在血管裡奔湧。
“蒙巴頓勳爵對淞滬會戰很有研究？”蔣瑞元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卻像裹著冰碴，他緩緩摘下軍帽，露出鬢角新添的白發，“當年貴國的‘發電機行動’在法國折戟沉沙時，可曾想過拋棄自己盟友的感受？
尼科爾醫生，你作為一個法國人對於英國人拋下法軍自己登船逃是不是很憤怒呢？是不是知道逃跑的英國人在船上被德國人炸沉後很開心呢？”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甩向牆麵，紙張如雪片紛飛，“30萬將士不是數字！是30萬個母親的兒子，30萬個妻子的丈夫！”
和殷勤慌忙起身扶住劇烈顫抖的蔣瑞元，餘光瞥見蒙巴頓漲紅的臉，立刻用帶著官腔的英語打圓場：“勳爵閣下，我們淞滬會戰的失利源於多方因素......”
“住口！”蔣瑞元猛地甩開和殷勤的手，脖頸上青筋暴起，“讓他說！讓這位大英帝國貴族好好說說，當年貴國軍艦在長江上耀武揚威，卻在日軍進攻時跑得比兔子還快，算不算‘誠意’？”
會議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克爾爵士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鋥亮的皮鞋上，他瘋狂使眼色卻攔不住蒙巴頓。
這位貴族軍官突然扯斷領帶，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蔣先生請不要要轉移話題！貴國若真想收複失地，就該......”“啪！”蔣瑞元的翡翠扳指狠狠砸在桌上，玉石迸裂的脆響驚得眾人後退半步。
“來人！送客！”蔣瑞元的聲音在胸腔裡轟鳴，震得水晶吊燈微微搖晃，“告訴你們那個丘大嘴，想讓我們賣命，先把我們的土地還回來！”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卻在觸及門把時突然頓住，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還有，奉勸勳爵閣下多讀點曆史——緬甸的叢林可比黃浦江的水，更容易淹死人。”
詹森看到大好局麵要被蒙巴頓這個蠢貨弄遭，於是頓時就臉色驟變，他深知談判破裂對美國在遠東布局的影響，慌忙扯著陳納德衝上前。
陳納德的飛行夾克帶起一陣風，他一把扣住蔣瑞元顫抖的肩膀：“蔣先生！蒙巴頓勳爵他......他喝多了威士忌！您看在羅瘸子總統的麵子上......”
“麵子？”蔣瑞元猛然回頭，眼中血絲密布，“當年美國賣給日本廢鋼鐵的時候，可曾給過我們麵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久病未愈的沙啞，卻字字如刀，“現在要我們出兵緬甸，又拿這些空話搪塞！”
和殷勤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他弓著腰擋在眾人之間，聲音發顫：“各位，今天的談判就先這樣吧，我們改天再......”
“住口！”蔣瑞元甩開和殷勤，翡翠扳指在陽光下碎裂的紋路如蛛網蔓延，“今天這談判，不談也罷！”
會議室的橡木門被推開時，蒙巴頓突然梗著脖子吼道：“蔣瑞元！我們大英帝國的讓步是有限度的！”
這句話讓空氣瞬間凝固，詹森臉色煞白，猛地轉身捂住蒙巴頓的嘴，卻被對方狠狠推開。陳納德急得直跺腳，突然出手拉住了蔣瑞元說道“我們羅瘸子總統真的重視與您的合作，隻要您願意......”
“願意什麼？當替死鬼？”蔣瑞元的目光掃過尼科爾，後者正不安地搓著手指，“自由法國連本土都守不住，還來談緬甸？”
他突然冷笑，“不如問問這位尼科爾醫生，敦刻爾克大撤退時，法國士兵被遺棄在海灘上是什麼滋味？”
尼科爾的臉瞬間漲紅，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詹森抓住這個機會，三步並作兩步擋在蔣瑞元麵前：“蔣先生！我們給與你們軍事援助！1步槍、謝爾曼坦克，105毫米榴彈炮，立刻就能運抵昆明！”
他從公文包掏出草擬的軍援清單，紙張邊緣還帶著汗漬，“隻要您能重啟談判，我們美國政府願做你們跟英國雙方的調解人！”
陳納德也趕緊附和，掏出懷表晃了晃：“蔣先生，您看這表，是空軍的兄弟送我的！”表蓋內側刻著的“抗日救國”四個字在燈光下忽明忽暗，“我們都盼著和您並肩作戰！”
蔣瑞元的手指在門把上摩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窗外傳來軍號聲，那聲音恍惚間與1937年的淞滬戰場重疊。
蔣瑞元猛地轉身，眼中似有雷霆萬鈞，直逼蒙巴頓：“蒙巴頓！你當真以為自己是英國的主宰？！
即便是你們伊麗莎白女王親臨，或是丘大嘴站在此處，也不敢如此輕慢於我！”他三步跨回桌前，震得滿桌文件簌簌作響，“當年淞滬會戰，貴國軍艦借著‘中立’旗號在長江上橫衝直撞，日軍炮火一響，跑得比驚弓之鳥還快！如今倒成了教訓人的先生？”
蒙巴頓漲紅著臉要反駁，卻被蔣瑞元暴喝打斷：“住口！你可知大英帝國的‘紳士風度’在我眼中是什麼？是在新加坡丟下十萬英聯邦軍隊，自己坐軍艦逃命的怯懦！是用‘戰後審視’這種空話，妄圖讓我國將士去緬甸當炮灰的無恥！”他抓起碎裂的翡翠扳指殘片，狠狠擲向蒙巴頓腳邊，“這扳指雖碎，卻比你們的承諾實在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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