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戰又持續了一天,雙方兵馬僵持不下。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光州城南麵城牆根下,死寂中湧動著致命的暗流。
周將張美,裹著厚重的披風,蹲在一處新挖掘的地穴入口附近,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猙獰的得意。
整夜攻城的喧囂猶在耳邊,但他真正的殺手鐧,是這六路並進、三十六組掘子軍挖地前行!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的精銳如同地底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鑽入光州城內,裡應外合,一舉撕碎這座頑抗的城池!
“快!再快一點!天快亮了!”
張美低聲催促,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被濕泥覆蓋、僅容一人爬行的狹窄洞口。
他能聽到裡麵傳來的、沉悶而急促的挖掘聲,那是勝利的序曲!
洞口邊緣的泥土簌簌落下,這是即將貫通的征兆!
“將軍!成了!”一個滿臉汗水泥汙的掘子軍小校從洞口探出頭,激動地低吼。
張美的心臟狂跳起來,仿佛要衝破胸膛。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臉上終於綻開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
“好!好!傳令下去,貫通後,立刻搶占洞口,擴大缺口,再準備火油罐!給老子燒他個天翻地覆!破城首功,就在今日!”
他仿佛已經看到光州城頭插上大周旗幟,看到柴榮讚許的目光和豐厚的封賞!
就在此時!
“哐哐哐!!!”
一陣刺耳欲裂、如同喪鐘般的銅鑼聲,猛地從光州城頭南麵偏角炸響!瞬間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不好!”
張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
城牆內,負責監聽的司馬耀猛地從掩體後站起,眼中寒光爆射,厲聲如同九幽寒冰:“按計劃行事!快!毒煙風箱,目標南麵!給老子灌進去!”
早已枕戈待旦的永定軍士卒,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殺戮機器!
巨大的、浸透了油脂、硫磺、狼毒甚至砒霜的濕草捆被火把點燃,瞬間騰起滾滾濃烈刺鼻、呈現詭異黃綠色的毒煙!
幾名肌肉虯結的壯漢,合力推動著巨大的皮囊風箱,那風箱發出沉悶的“呼哧”聲。
將致命的毒煙如同實質的毒龍,對準那剛剛被掘子軍鑿開一絲縫隙的穴口,狠狠灌了進去!
地道內,地獄降臨!
“咳咳咳……呃啊!什……什麼東西?!”
“眼睛!我的眼睛!燒起來了!”
“喉嚨……咳咳……喘不上氣!是毒煙!毒煙啊!”
剛剛還沉浸在即將破土而出的興奮中的周軍掘子軍精銳,瞬間被洶湧而入的、帶著刺鼻硫磺惡臭和辛辣灼燒感的黃綠色濃煙徹底吞噬!
濃煙無孔不入,鑽入鼻腔、刺痛眼球、灼燒咽喉和肺部!
劇烈的咳嗽和窒息感讓他們如同離水的魚,瘋狂抓撓著自己的脖子,涕淚橫流!
狹窄黑暗的地道瞬間變成了沸騰的毒氣室,絕望的哀嚎和混亂的踩踏聲悶悶地傳出。
城牆外,張美如遭雷擊!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寄予厚望的穴口,非但沒有鑽出悍勇的士兵,反而像惡魔的嘴巴般,猛地噴湧出滾滾黃綠色的毒煙!
那濃煙帶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迅速在寒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毒……毒煙?!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
張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得意和興奮被無邊的驚駭取代,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他精心策劃的奇襲,竟成了自投羅網!
“快!快讓他們撤出來!”
張美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對著洞口吼叫,聲音都變了調。
然而,洞內隻有更加淒厲混亂的慘叫和咳嗽聲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