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潭州,充滿了緊張的活力。
宮殿內,爐火驅散著寒意,卻驅不散群臣眉宇間的凝重。
前方大戰箭在弦上,而連年征伐,平楚、滅南漢、並荊南,雖極大地擴張了疆域,卻也幾乎掏空了國庫府庫,糧草短缺已成為最現實的問題。
快馬將前線戰報接連送入潭州行在,李從嘉覽畢,眉頭緊鎖。
吳越王錢弘俶並未如預期般在強大的軍事壓力下望風歸降,反而采納了孫承佑等人的策略,據險而守,擺出了一副堅壁清野、長期對峙的架勢。
“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第一步戰略意圖,已然落空。
消息傳開,原本就因為連年征戰而倍感壓力的大唐朝堂,頓時泛起了波瀾。
戰爭的持續意味著糧草、民夫的消耗將成倍增加,這本就是朝臣們最擔憂的事情。
次日朝會,氣氛格外凝重。
不等李從嘉開口,幾位大臣相繼出列,語氣懇切甚至帶著焦慮。
一位年邁的禦史大夫率先道:“陛下,吳越憑江海之險負隅頑抗,我軍銳氣恐挫於堅城之下。如今對峙,每日錢糧耗費巨萬,國庫空虛,三年來征戰所得,幾近消耗一空!”
“臣懇請陛下,暫緩兵鋒,休養生息,待國阜民豐,再圖東進不遲!”
一名侍郎也緊接著附和:“是啊陛下,然新附之地需安撫,大軍糧秣皆賴長沙、江陵遠途轉運,損耗極大,長此以往,恐生內變。不如先班師回朝,鞏固現有疆土……”
“臣附議!”
“吳越已做困獸之鬥,強攻損失必大,請陛下三思!”
一時間,請求退兵的聲音占據了朝堂的大半。
李從嘉看著眾人,心中知道,隨著治下臣子增多,各種聲音都會出現,每天都會有反對大戰的人,每天也會有支持大戰的人。
龍椅上,李從嘉麵沉如水,靜靜地聽著臣子們的勸諫。
待反對之聲稍歇,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李從嘉道:“潘卿,說說今年收成情況……”
戶部尚書潘佑手持笏板,臉上卻難得地帶著一絲喜色,他正高聲彙報,聲音在殿中回蕩.
“國主洪福齊天,今年風調雨順,各地秋糧均已入庫,乃是大豐收之年!據各州府核算,現今四地糧產大致如下:”
他略微停頓,清晰報出數據:
“長沙府原南楚),轄下人口約百萬,今年產糧約一千五百萬石!”
“江寧府原南唐),轄下人口約三百萬,產糧約兩千萬石!”
“興王府原南漢),轄下人口約八十萬,產糧約一千萬石!”
“江陵府原荊南核心),轄下人口約二十萬,產糧約八十萬石!”
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眾臣都為這難得的豐年感到一絲振奮。
潘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審慎:“然,陛下,諸位同僚,需從長計議。江寧府、興王府新附不久,戰亂初平,民生未複,此產糧之數恐已近極限,且需大量就地消耗以安民心。”
“江陵府素以商貿水道為重,糧產本就有限。眼下看來,唯以長沙府為我大軍最可靠之後盾,其糧豐足,可支援東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