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趙匡胤的使者與耶律璟的臣僚已進行了數輪秘密接觸。
雙方各有算盤,互信極低。
趙匡胤想暫時穩住北方,避免兩線作戰。
耶律璟則想從與宋的衝突中抽身,集中精力解決內患,並觀察南方局勢。
然而,李從嘉閃電般吞並吳越的消息,成了最終促成合作的最後一把推力。
它讓趙匡胤和耶律璟都清晰地認識到,這個共同的敵人成長速度太快,若再彼此掣肘,隻會讓李從嘉坐大。
遼國,南京析津府今北京),留守府衙內。
炭火盆驅散了深秋的寒意,空氣中彌漫著烤鹿肉的油脂香和馬奶酒的醇厚氣息。
遼穆宗耶律璟斜靠在鋪著虎皮的胡床上,手中拿著一封蓋有宋國印璽的國書,另一隻手則端著盛滿“仙林釀”的銀碗。
他醉眼朦朧地掃過文書上的條款,忽然哈哈大笑,將碗中烈酒一飲而儘,噴出滿口的酒氣。
“好!好個仙林釀,大唐的好酒啊!今日之事,更是暢快!”
他晃了晃手中的國書,“那趙匡胤,也有低頭求我大遼的一天!哈哈哈!”
堂下,遼國南麵官係統的核心重臣齊聚一堂。
南院大王耶律撻烈麵色沉毅,南京留守蕭思溫眼神精明,南院樞密使高勳若有所思,南京中樞舍人郭襲麵容肅穆,禁軍統領耶律夷臘葛按刀而立。
這個時代的遼國采用一國兩製的國策。
南北分治。
太陽下沒有新鮮事,雙軌製,南北分開的製度,讓遼國空前強大!
北院大王耶律吼,基本保持遊牧民族的統治模式,居住在內蒙古赤峰一帶,管理宮帳、部族、屬國之事,處理契丹及其他遊牧民族事務,是遼國的權力核心。南院大王耶律撻烈,官員係統仿唐製,主要管理漢地州縣、農耕百姓。
遼國地域遼闊,分為三大主行政區域,上京今內蒙古赤峰市)、中京、南京今北京)。
耶律璟一般居住在上京和南京兩地,遊牧民族的習慣,更多時候打獵遷徙……居無定所。
曾出使南唐的崔勳也在一旁恭聽。
南院大王耶律撻烈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如鐘:“陛下!趙匡胤絕非善類,此人出身行伍,一根盤龍棍打下大周江山,乃中原第一等的梟雄!”
“他此番求和,絕非真心臣服,不過是忌憚南唐兵鋒,欲暫穩北方,騰出手去對付那李從嘉罷了。”
南京留守蕭思溫微微頷首,接口道,他的語氣更為沉穩老練。
“撻烈大王所言極是。趙匡胤初登帝位,內部藩鎮未平,確無力北侵。然,真正可怕的,是南唐那個李從嘉!”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加重,“據南京探報,此子數月之間,摧枯拉朽般並吞吳越,其軍中新式兵器、弩炮威力驚人,更兼治政有方,深得民心。”
“觀其用兵伐謀,狠辣果決,已有漢武帝、唐太宗之雄主氣象!”
“若任由其擊敗趙宋,一統中原……屆時,一個整合了南方人口、財力、物力,且銳意進取的龐然大物立於我朝之南,其誌豈會僅在中原?”
“必欲將我大遼逐回漠北,收複燕雲而後快!”
南院樞密使高勳作為漢官領袖,更側重實際利益,他撚須道。
“蕭留守所言,乃長遠之患。”
“然眼下,此局對我大遼,卻是天賜良機。趙匡胤既肯低頭,允我開放榷場,互市貿易,我朝急需之茶葉、鐵器、布帛便可源源而入,既可充盈國庫,亦可安撫諸部酋長,穩固陛下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