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北岸,趙匡胤望著對岸臨淮關驟然亮起的無數火把。
聽著那震天的戰鼓與號角。
以及陷入絕境的先鋒部隊傳來的慘嚎,一顆心如同墜入了冰窟。
他臉上的沉穩與自信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看穿、棋差一著的震怒與鐵青。
進退維穀!
這四個字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前進?
突襲的突然性已蕩然無存,唐軍顯然早有嚴密準備,憑借臨淮關險要地勢和以逸待勞的優勢,強攻必然損失慘重,勝負難料。
撤退?
大將潘美和那三千已經登岸或正在江中掙紮的先鋒精銳怎麼辦?
隔著一道淮水,在敵軍箭雨和水師夾擊下撤退,無異於將他們推向鬼門關,能活著回來的恐怕十不存一!
這不僅僅是數千兵卒的損失,更是對全軍士氣的毀滅性打擊!
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黑暗中肅立的萬餘精銳。
這些都是他精心挑選、賴以破敵的骨乾,此刻一雙雙眼睛正望著他,充滿了對勝利的渴望,也潛藏著對前方突發變故的驚疑。
若就此灰溜溜撤走,軍心必散!
他趙匡胤自陳橋起兵,黃袍加身,橫掃敵手,何曾受過如此挫敗?
若連一個小小的臨淮關都不敢碰就退縮,消息傳開,不僅天下人恥笑,更會助長偽唐氣焰,整個南征戰略都可能因此受挫!
不!
絕不能退!
一股狠厲之色取代了之前的驚怒,湧上趙匡胤的臉龐。
他是開國帝王,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馬上天子,骨子裡的果決與冒險精神在這一刻壓倒了理智的權衡。
“小小臨淮關,安能擋我大宋鐵騎!”
趙匡胤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對岸火光通明的關隘,聲音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江麵的喧囂,也驅散了麾下將士心頭的陰霾。
“李從嘉小兒,僥幸窺破朕之行蹤,便以為勝券在握了嗎?癡心妄想!”
他目光掃過身旁的韓重贇、張光翰等將,厲聲下令。
“傳令!所有舢板、走舸,不惜代價,全力搶運兵員過江!就地征用一切可用木材,架設浮橋!中軍所有,隨朕準備登舟,接應潘美,強攻臨淮關!朕倒要看看,是他李從嘉的關牆硬,還是我大宋兒郎的刀鋒利!”
“陛下英武!”
韓重贇等人見皇帝決心已定,且如此悍勇,心中豪氣也被激發,轟然應諾。
原本因遭遇伏擊而略顯低落的士氣,竟被趙匡胤這破釜沉舟的姿態強行提振起來!
對岸,臨淮關城樓之上。
李從嘉玄甲龍紋,迎風而立,冷靜地俯瞰著整個戰場。
看著宋軍在北岸迅速調動,更多的船隻不顧箭雨和唐軍水師的攔截,瘋狂地向南岸衝來,試圖接應被困的潘美部,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一切,儘在掌握。
他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兩日前。
獨眼龍胡則,那位臉上帶著猙獰疤痕、在夔門血戰中失去一目的愛將,前來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