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軍情緊急報來。
李從嘉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清晰地傳達命令。
“令胡則所部,向左翼移動,協同彭師健,務必抵住室韋騎兵的鑿穿!告訴彭師健,穩住陣腳,以弓弩遲滯,槍盾拒馬,絕不可讓虜騎破陣!”
“傳令梁延嗣,分兵一部,支援馬成信正麵。另,調中軍後備兩個弓弩營,前出至右翼,交替射擊,反製奚族弓騎!告訴弩手,優先射馬!”
“再探!援軍吳翰所部,現在何處?何時能抵達戰場?!”
他的命令條理分明,應對沉著。
儘管局勢嚴峻,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整個唐軍士氣的定海神針。
“我們需要等待,戰機……”
所有將領,所有士卒,都堅信在陛下的指揮下,他們一定能堅持到援軍到來,一定能再次創造以少勝多的奇跡!
命令通過快馬和傳令兵,迅速抵達戰場各處。
右翼,彭師健接到命令,看著遠處煙塵滾滾而來的室韋騎兵,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狗娘的室韋野人,也想撞開老子的陣?兒郎們,盾牌加固!長槍端穩!讓這些蠻子嘗嘗什麼叫銅牆鐵壁!”
戰場上空,太陽高懸,如血般的殘陽映照在下方的修羅場上,給這人間烈獄塗抹上了一層悲壯而殘酷的金紅。
戰場的右翼,煙塵衝天,殺聲震耳欲聾。
這裡已然成為整個絞肉機戰場中最為血腥沸騰的一角。
彭師健麾下的六個方陣,此刻正承受著來自室韋騎兵,如同熔岩般灼熱而狂暴的衝擊。
這些被契丹征服後收為藩屬的室韋勇士,確實不負“蒙古勇士”的凶名。
他們大多剃著詭異的發式,臉上塗抹著赭紅色的油彩,身形遠比普通契丹騎兵更加魁梧雄壯,跨下的戰馬也格外高大神駿。
他們使用的武器並非製式的彎刀,而是更為原始、也更為殘忍的鐵蒺藜骨朵、重型狼牙棒以及帶著倒鉤的短矛。
他們不講究什麼陣型戰術,純粹依靠著蠻荒時代傳承下來的獵殺本能與驚人的個人勇武。
如同雪原上饑餓的狼群,齜牙咧嘴,發出“嗚嗚”或“哇哇”的怪叫聲,策馬狂奔而來。
“砰!哢嚓!”
沉重的鐵蒺藜骨朵砸在唐軍堅實的大盾上,發出的不再是沉悶的撞擊聲,而是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聲!
這些室韋力士的臂力極其恐怖,往往一錘下去,包裹鐵皮的硬木大盾便應聲破裂,後麵的盾兵連人帶盾被砸得筋骨斷折,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狼牙棒橫掃,帶著惡風,不僅能夠掃開刺來的長槍,甚至能將槍杆直接砸斷,棒頭上的鐵刺帶走一片片血肉。
那些使用短矛的室韋騎士,則憑借精湛的騎術,在極近的距離內突刺,專挑盾牌縫隙和麵門、脖頸等防護薄弱之處下手,狠辣刁鑽。
彭師健麾下的唐軍士卒不可謂不英勇,裝備不可謂不精良,但他們麵對的不是通常意義上的軍隊,而是一群武裝到了牙齒的人形凶獸!
六個方陣組成的防線,在如此不講道理的蠻力衝擊下,開始劇烈地搖晃,多處出現了裂痕。
“頂住!長槍,集刺一馬!”
彭師健挺槍躍馬,在陣中來回馳騁,大聲指揮,試圖穩住陣腳。
他手中那杆渾鐵點鋼槍如毒龍出洞,精準而迅猛,已經接連挑落了三名衝得最猛的室韋百夫長。
他的存在,是這片搖搖欲墜的防線最重要的支柱。
然而,室韋騎兵的衝擊浪潮中,最醒目的那一朵毀滅浪花,正是他們的首領,勃勒蔑!
此人身高近乎九尺,膀大腰圓,騎在一匹格外神駿的烏騅馬上,猶如一座移動的鐵塔。
他手中揮舞的並非尋常兵器,而是一柄需要雙手持握的巨型狼牙棒,棒頭比成年男子的頭顱還大,上麵密布著寸許長的黝黑鐵齒,揮舞起來,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
勃勒蔑根本不屑於尋找什麼陣型弱點,他就像一頭衝入羊群的猛獁巨象,沿著直線碾壓過去!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