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南岸那旌旗密布、看似戒備森嚴的帝王行在,此刻已大半是空營。
真正的殺招與君王本人,早已不在那片喧囂的正麵戰場。
就在林仁肇、張光佑偏師登船北上的同一夜,李從嘉悄然登上了水師大軍中。
此刻,他正立於旗艦“破浪”號的頂層甲板,身側是巨盾在手的申屠令堅及少數暗衛高手。
艦船並未跟隨梁繼勳主力在淮口參與正麵攻擊,而是借著夜色和海霧,遠遠繞行外海,緊隨林仁肇偏師之後,目標直指懷仁縣外另一處更為隱蔽、礁石林立的登陸點,黑石礁。
千裡鏡中,黑石灘方向的戰況清晰地映入眼簾。
看到林仁肇部雖搶占灘頭卻迅速陷入重圍,耶律撻烈與完顏烏魯的旗幟在煙塵中翻卷,李從嘉的眉頭緊緊鎖起。
“沒想到,敵軍反應如此迅速……兵力調動銜接緊密,不似倉促迎戰。”
李從嘉放下千裡鏡,聲音冷峻。
“耶律賢……或是宋軍之中亦有能人,怕是早就對我軍可能的海路迂回有所防備。”
申屠令堅望著遠處慘烈的廝殺,以及唐軍陣地被不斷壓縮的態勢,沉聲道。
“陛下,敵有備而來,兵力占優,林將軍他們陷入苦戰。咱們……是否改變計劃,放棄從此處登岸,轉而去與梁將軍主力彙合,或另尋他處?”
李從嘉緩緩搖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望向黑石灘上那麵依舊屹立不倒的“林”字大旗,以及旗下死戰不退的唐軍將士。
“箭已離弦,豈能收回?”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五千大唐兒郎正在彼處血戰,為朕之戰略吸引敵軍,牽製重兵。朕若棄之,何以麵對將士?何以麵對天下?”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的旗號官厲聲道:“傳令!全軍加速!目標黑石礁,不計代價,搶灘登陸!”
“遵旨!”
旗號翻飛,鼓角驟變!
原本保持靜默的十數艘海鶻大艦連同護航的快船,驟然將風帆升到極致,槳橫齊動,劈波斬浪,不再做任何隱蔽,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黑石礁猛衝過去!
最高處,那麵象征著南唐至高權力的九旒龍旗迎風怒展,在晨光與海霧中熠熠生輝,瞬間吸引了戰場上無數目光!
“怎麼可能?!這是唐軍的主力?!”
“耶律賢說對了!”
無論是正在圍攻林仁肇的遼軍,還是在後方督戰的完顏烏魯,乃至更遠處若隱若現的宋軍步卒陣列,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撼。
眼看那數艘明顯比普通戰船大出一截的艦船直衝礁石稀疏處,他赤紅著眼睛,揮舞戰斧狂吼:“分兵!攔住那些船!絕不能讓他上岸!弓騎兵,隨我來!”
他當即率領身邊最為精銳的千餘女真弓騎兵,脫離對林仁肇陣地的圍攻,朝著黑石礁海岸狂奔,意圖在李從嘉船隊靠岸前,用箭雨覆蓋灘頭,甚至不惜衝入淺水阻截。
“陛下,敵騎來襲!”
申屠令堅巨盾微抬。
李從嘉麵沉如水,屹立船頭,任由海風扯動身後猩紅的大氅。
他再次舉起千裡鏡,鎖定那杆越來越近的完顏烏魯將旗,冷聲道:“來得正好!傳令各船,弩炮、床子弩,全部對準那支騎兵,覆蓋射擊!跳蕩兵準備,船一靠岸,立即隨朕殺下去!”
“轟!轟!轟!”
“嘎吱,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