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老而彌堅,李雄亦師亦友。蜀道天險,糧道不絕,興元當可支撐。”
他低聲自語,似是判斷,又似在說服自己。
“眼下,海州才是破局關鍵。唯有儘快解決此患,穩固淮北,朕方能騰出手來,或西顧解圍,或北向施壓。”
他深吸一口氣,將西線的擔憂暫時壓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聚焦於眼前的海圖。
東海城的輪廓,在圖上清晰可見。
“傳令全軍,加速向預定海域集結,明日拂曉之前,進軍東海縣!”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沉穩與決斷。
萬裡之外的烽火固然牽動心神,但眼前的戰場,更需要他全神貫注,落下那決定勝負的一子。
東海縣,雖稱“縣”,實為淮北沿海要衝。
它北控懷仁、南連朐山、西通沭陽,更是遼軍經營海州的中樞所在,城內府庫、糧秣、軍械堆積,城外水陸碼頭可通內河與大海,戰略意義極為重要。
自遼軍占據海州後,此處便由遼軍宿將耶律斜軫鎮守。
耶律斜軫並非耶律休哥那般以個人勇武冠絕三軍,而是以沉穩多謀、善撫士卒、長於守備著稱,是耶律沙頗為倚重的將領。
這幾日連續遭到偷襲。
耶律沙更加意識到東海不容有失,快馬傳來嚴令。
“斜軫吾弟,東海乃我運轉樞紐,連接四方,萬不可失。唐主狡詐,慣用奇兵,其水師肆虐沿海,襲擾不斷,其誌恐在東海。”
“弟當嚴防死守,加固城防,廣布斥候,日夜戒備,不得有絲毫馬虎!糧草軍械,已命沭陽加緊輸送。宋軍王審琦部五千步卒協防於你,當善用之,共保城池。”
此刻的東海縣城,確已是一副重兵雲集的景象。
城牆在原有基礎上進行了加固和修補,雖然整體仍顯破敗,數月戰亂,加之遼軍不擅守城修繕,許多被投石機砸出的缺口隻是用土木簡單填充,城牆多處可見裂痕與修補痕跡,防禦力大打折扣。
城內,耶律斜軫本部八千步騎,加上宋軍大將王審琦帶來的五千精銳步卒,多為河北勁卒,擅守城,加上些甲兵,合計一萬三千守軍,枕戈待旦。
另有兩千騎兵作為機動力量駐紮城外營壘,與城內成犄角之勢。
六月初七,醜時末,夜色最深時。
距離東海縣東南海岸數裡的一片蘆葦蕩中,數十條無光的小艇如同水鬼般悄然滑出。
船上之人皆著黑色水袍,口銜短刃,背負弩箭,正是暗衛指揮使萵彥親自挑選的百餘精銳。
他們奉李從嘉密令,要在總攻發起前,儘可能清除掉東海縣外圍,特彆是通往海岸方向的遼軍崗哨與遊騎,為大軍登陸和秘密接近城池掃清障礙。
“十人一組,分頭行動。以梟啼為號,得手後向預定地點集結,不得戀戰。”
萵彥低聲下令,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唯有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
暗衛們如同水滴融入夜幕,迅速散入沿海的灘塗、樹林和廢棄村落。
很快,一些原本該有燈火或聲響的遼軍哨位,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一處高坡上的烽火台,兩名遼軍哨兵正裹著皮襖打盹。
忽然,一道黑影從哨塔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上,寒光一閃,一名哨兵咽喉被割開,另一人剛驚醒,便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捂住口鼻,短刀從肋下斜刺入心,掙紮兩下便不動了。
通往海邊的一條小路上,五名遼軍遊騎正例行巡邏。
領頭百夫長忽然覺得頸後汗毛倒豎,剛欲示警,側方蘆葦叢中弩弦輕響,三支弩箭精準地射穿了前排三騎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