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嘉瞬間明白了對手的意圖,這絕非尋常遼將所能為,“此人用兵,已得精髓。傳令林仁肇,不惜代價,務必接應張光佑部後撤!”
“命令申屠令堅,速率朕的親衛玄甲騎,上岸支援,目標,耶律斜軫中軍,給朕把他這股勢頭打下去!”
命令下達,但戰場瞬息萬變。
城頭,張光佑已得知後方危局,心中大急,攻勢更猛,試圖儘快在城頭站穩腳跟,反過來牽製敵軍,但耶律斜軫留在城內的宋軍守得極其頑強。
城外,耶律斜軫敏銳地察覺到了唐軍試圖調整和援軍將至的跡象,他並不貪功,大戟一舉,喝道。
“傳令,左翼繼續擴大戰果,驅散殘敵!中軍變陣,鋒矢轉圓,交替掩護,向登城唐軍後方施加壓力,迫其回援!右翼,向中軍靠攏,準備應對唐軍援兵!”
他的指揮如臂使指,遼軍騎兵聞令而動,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卻又層次分明,始終保持著對唐軍要害的壓力,同時兼顧了自身陣型的完整與應對變局的彈性。
唐軍的攻城行動,在耶律斜軫這精準而凶狠的騎兵反擊下,已然受挫。
張光佑部陷入進退維穀之境,整個登陸部隊側翼和後路遭受嚴重威脅。
東海縣的第一波強攻,因這位未來“大遼雙壁”之一的傑出表現,蒙上了一層濃厚的陰影。
海岸了望台上,李從嘉放下千裡鏡,眼中寒芒閃動。
“耶律斜軫……果然難纏。”
他低語,聲音裡聽不出慌亂,隻有冰冷的殺意。
“能臨機決斷,舍城用騎,攻勢層次分明,調度有度,確有大將之姿。”
此人用兵,既有遼騎的悍野,又兼漢家兵法的章法。
“既然能斬殺耶律休哥!”
李從嘉緩緩握住腰間七星劍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雖輕,卻斬釘截鐵,“今日,便也不能放過這未來的大遼將星!趁其羽翼未豐,當斬於此地!”
“喏!”傳令兵飛速而去。
李從嘉目光投向戰場上那支正試圖分割唐軍的遼軍騎兵核心,繼續追加命令:“命前線所有先登輕銳、弩手,向兩翼海岸方向收縮,避敵騎兵鋒芒。告訴令堅接替正麵,結厚陣,抵住耶律斜軫的騎兵衝擊!,”
“遵命!”
命令如波浪般傳達下去。
戰場形勢隨之微妙變化。
正與遼騎苦戰的唐軍先登兵和弩手,開始有序後撤,雖不免被銜尾追擊造成些傷亡,但主力得以保全。
而原本作為預備隊的黑甲重甲軍,則在申屠令堅那標誌性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巨盾引領下,踏著沉重的步伐,轟然開上前線!
這些黑甲軍士,身披厚重的板甲,手持長達丈餘的步槊或重斧大盾,行動雖緩,卻如山如嶽。
他們迅速結成密集的方陣,長槊如林般從盾牆縫隙中探出,斜指前方。
耶律斜軫立刻察覺到了唐軍陣型的變化。
他眉頭微蹙,手中大戟一揮,喝道:“唐軍換陣了!是重甲步卒!輕騎遊射,襲擾兩翼!不要硬衝正麵槊陣!”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遼軍輕騎兵立刻改變戰術,不再嘗試正麵鑿穿,而是發揮其機動優勢,繞著黑甲方陣外圍奔馳,不斷拋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