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的喧囂在耶律斜軫耳中突然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勒住戰馬,鐵盔下的雙眼如鷹隼般掃過整個戰場。
就在剛才,那麵旗還穩穩立在唐軍後陣,此刻卻如離弦之箭,直插戰場中央。
李從嘉親自衝鋒了。
這位唐主身披鎧甲,手持長槊,頭盔上的紅纓在風中狂舞如焰。
他率領的虎賁騎兵清一色披掛玄甲,馬鎧上釘著銅釘,衝鋒時如同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
更可怕的是他們衝鋒的路線,不偏不倚,正對著遼軍左翼與宋軍防線的結合處。
那個位置,恰是聯軍最脆弱的軟肋。
“遼賊援兵已斷!今日全殲遼賊!”
木喇叭傳出的吼聲在戰場上回蕩,用的是字正腔圓的幽州方言。
耶律斜軫心中一凜——李從嘉連攻心戰術都準備得如此細致,專挑遼軍士卒能聽懂的方式喊話。
他看見自己麾下的騎兵明顯躁動起來。幾個百夫長回頭望向後方,那裡本該出現援軍的旗幟,此刻卻隻有滾滾煙塵。
“穩住陣型!”
耶律斜軫厲聲喝道,聲音卻淹沒在更響亮的戰鼓聲中。
唐軍的戰鼓節奏變了。從穩重的推進鼓點,驟然轉為急促的衝鋒號令。
左翼,林仁肇的赤旗軍開始加速。
這支以悍勇著稱的部隊原本如磐石般穩步推進,此刻突然化作洪流。
長槍兵在前,弓弩手在後拋射箭雨,更可怕的是那些身著輕甲的刀牌手,他們從槍陣間隙中鑽出,如毒蛇般撲向宋軍陣線的缺口。
耶律斜軫親眼看見一隊宋軍試圖填補防線,卻被林仁肇親自率領的千餘兵卒2一個衝鋒鑿穿。那位唐軍左翼主帥手持大刀,刀刃揮舞時帶起一片血霧,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右翼,張光佑的唐軍同時變陣。
如果說林仁肇是狂暴的火,張光佑就是冰冷的鐵。
他的部隊始終保持著嚴整的隊形,甚至在前壓時依然維持著盾牆。
但正是這種紀律性讓遼軍騎兵無從下手,每一次試探性的衝鋒,都會撞上突然刺出的長槍森林。
而中央,申屠令堅的黑甲軍已如潮水般湧來。
他們全身覆甲,連麵部都罩著猙獰的鐵麵具,隻留兩個孔洞露出冰冷的眼睛。這些士兵不言不語,行進時隻有鎧甲摩擦的金屬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他們不衝鋒,隻是走。
但那種緩慢而堅定的推進,比任何衝鋒都更令人窒息。前排的盾牌緊密相連,縫隙中探出丈八步槊。
後排士兵手持勁弩,任何試圖反擊的遼軍騎兵都會在三十步外被射成刺蝟。
耶律斜軫握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征戰半生,從未見過如此精密的配合,左翼猛攻製造混亂,右翼施壓迫使敵軍無法調動,中央則以泰山壓頂之勢碾碎一切抵抗。
三支唐軍,如同三把精心打磨的刀刃,正緩緩合攏,要將聯軍徹底絞殺在這東海城下。
“將軍!你看”
副將蕭乾達突然指向唐軍中央。
耶律斜軫順著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李從嘉的旗號,竟然已經越過中線,衝到了黑甲軍前方!
那位南唐國主親自率三百虎賁,如尖刀般插入了遼軍陣中。
他手中的長槊每次刺出都精準奪命。更可怕的是他周圍的親衛,那些黑甲騎士組成一個完美的楔形陣,以國主為鋒尖,所過之處如熱刀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