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陽城西的遼軍大營,轅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轟然洞開。
最先湧出的不是騎兵,是煙塵。
兩萬匹戰馬同時踏地揚起的塵土,如黃龍般衝天而起,遮住了半邊天空。
塵土中,契丹狼旗獵獵翻卷,旗麵上用鮮血繪製的狼頭在風中猙獰欲噬。
耶律撻烈一馬當先。
這個契丹主將今日身著重鎧,袍上綴滿大小不一的銅片,他手中兵器並非草原常見的彎刀,而是一柄四尺長的直刃馬刀,刀身狹長如禾苗,刃口在烈日下泛著青灰色的寒光。
“他舉刀向天,用契丹語嘶吼,“今日斬殺唐軍主將者,賞牛羊千頭,漢奴百人!”
“呼嗬!呼嗬!呼嗬!”
兩萬遼騎齊聲應和,聲浪震得沭陽城牆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這些從塞外苦寒之地殺出的騎兵,曆經楚州、東海縣、北虎口三場血戰,眼中已無初入中原時的驕狂,隻剩下狼群圍獵前的冰冷與專注。
他們沒有直衝唐軍正麵。
過去月餘的血戰早已證明,唐軍那支黑甲重步兵是騎兵的噩夢。
那些鐵罐頭般的步兵能硬撼騎兵衝鋒,用斬馬劍砍斷馬腿,用重盾組成移動的城牆。
耶律撻烈勒馬看向南方。
三裡外,唐軍大陣如一塊巨大的鐵板鋪在平原上。
玄黑龍旗在中軍高高飄揚,左右兩翼的騎兵正在調整陣型,顯然已經發現了遼軍的動向。
“繞左翼。”
耶律撻烈刀鋒斜指,“蕭達乾領左股五千騎,箭雨覆蓋。耶律斜軫領右股五千騎,破其步陣。中軍一萬騎,隨我直取李從嘉大纛!”
“得令!”
號角聲變調,低沉如牛吼。
兩萬遼騎開始移動。
騎兵洪流在平原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
這支遼軍精銳展示了草原民族巔峰的騎術。
萬人隊形在奔馳中不斷變換,時而如雁陣展開,時而如長蛇蜿蜒。隻有大地傳來的震顫暴露著他們的位置與速度。
蕭達乾的左股率先加速。
五千輕騎全部是草原各部選拔的神射手,馬鞍旁掛著三袋箭,兩張弓。
一張用於騎射的短弓,一張用於精準狙殺的長弓。他們在奔馳中完成上弦、搭箭的動作,弓弦摩擦角弓的吱呀聲連成一片。
“距離三百步!”了望哨嘶喊。
“舉弓!”蕭達乾拔刀前指。
五千張弓同時抬起,箭鏃斜指天空。這個角度能讓箭矢飛得更遠,雖然準頭下降,但覆蓋射擊要的就是數量。
“放!”
“嗡”
弓弦震響如盛夏蜂群出巢。五千支箭騰空而起,在空中織成一片移動的黑雲,向著唐軍右翼籠罩而去。
幾乎同時,唐軍右翼響起了尖銳的哨音。
“舉盾。”
早已嚴陣以待的唐軍刀盾手同時下蹲,大盾斜插地麵,第二排盾舉過頭頂,第三排、第四排……轉眼間築起一道傾斜的盾頂。
這是唐軍針對草原騎射研發的“疊盾陣”,專門防禦拋射箭雨。
“篤篤篤篤……”
箭雨落下,如冰雹砸瓦。
大多數箭矢釘在盾麵上,少數穿過縫隙,帶起幾聲短促的慘叫。但整體陣型未亂。
而就在箭雨遮蔽視線的瞬間,耶律斜軫的右股動了。
五千重騎從煙塵中殺出。
這些是遼軍真正的精銳,人馬俱披鐵甲。
戰馬的麵簾、當胸、馬身甲一應俱全,騎士的兜鍪、頓項、披膊、身甲、腿裙完整成套。他們持的不是輕騎兵的長矛,而是丈二馬槊,槊刃長達一尺,專為破甲而生。
他們的目標不是唐軍騎兵,而是右翼後方的步兵陣地。
“鋒矢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