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們都說周嶼能找到莫姍洋是撿到了寶,隻有莫姍洋自己知道,在這段關係裡她時常感到那種熟悉輕微的窒息感。
就像雜物間裡被黑暗包裹時的感覺。
周嶼挑剔莫姍洋的穿衣風格,說太素淨上不了台麵,莫姍洋收起自己喜歡的棉布裙子,換上周嶼選的緊身連衣裙。
周嶼嫌莫姍洋做飯口味太淡,她炒菜時便多放一勺鹽,哪怕自己吃著齁得難受。
周嶼打遊戲到深夜聲音嘈雜,她睡不著,也隻是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如同當年在雜物間把臉埋進膝蓋。
“姍洋,你這脾氣也太好了,以後要吃虧的。”
偶爾有好友看不下去勸誡莫姍洋,她也隻是一笑而過,“沒事,他其實人挺好的,就是有點急性子。”
莫姍洋努力說服自己,這就是戀愛,需要磨合,需要包容,她太渴望一段穩定的關係來覆蓋掉記憶深處那片冰冷的黑暗。
周嶼的存在像一道強勢的光,照亮了她的生活,哪怕那光有時過於灼熱,刺得她眼睛發疼。
婚紗是周嶼選的,層層疊疊的繁複蕾絲,綴著細碎的水晶,在燈光下耀眼奪目,但莫姍洋看著鏡中的自己隻覺陌生。
“新郎笑得再開心一點!對!看新娘的眼神,深情一點!”攝影師喊著。
周嶼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模式化的笑容。
莫姍洋仰頭看著周嶼,陽光落在他側臉,端正的西裝,英俊的眉眼,一切都符合世俗關於“良配”的定義。
中途歇息時,莫姍洋的裙擺太大,行動不便,周嶼說去給她拿瓶水。
莫姍洋提著沉重的裙擺想去尋周嶼,繞過爬滿藤蔓的廊柱,走過一片稀疏的小樹林,她看見前方暖房的玻璃映出晃動人影。
周嶼確實在那裡,但不是一個人。
他背對著莫姍洋的方向,正將一個穿著工作人員製服的嬌小女子抵在爬滿綠蘿的玻璃牆上,低頭吻得忘我。
那女孩的手環在他的脖頸,手裡還拿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銀亮的刃口反射著陽光。
莫姍洋的腳步釘在原地。
世界的聲音瞬間被抽離,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的搏動。
咚,咚,咚。
像極了多年前那個夜晚,在雜物間冰冷的地麵上,莫姍洋心臟撞擊肋骨的聲音。
陽光熾烈,白婚紗反射著刺眼的光,幾乎要灼傷莫姍洋的眼睛,可她覺得冷,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冷。
那冰冷的水似乎再次從頭頂澆下,浸透華麗的婚紗直抵皮膚。
周嶼的那隻手,那隻剛剛還用力摟著她腰、即將在婚戒上刻下名字的手,此刻正急切地遊走在另一個女人的背上。
莫姍洋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她隻是靜靜地看著。
原來黑暗從未真正離開,它隻是換了形式,藏在最耀眼的光明之下,藏在看似完美的生活褶皺裡。
服務型人格?逆來順受?老好人?
這些標簽像一層層浸了水的紗布,裹得莫姍洋喘不過氣,讓她最終溺斃在自以為是的溫暖假象裡。
“夏荷,這就是你的賜福嗎?!!”山羊淒聲尖嘯。
濃稠的黑暗裡山羊的五感被剝奪,而那些不堪的回憶如附骨之蛆般侵蝕著她的精神。
夏荷站在山羊身後,撫摸著她的頭紗。
“其實我也討厭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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