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
水晶燈在天花板上,折射出像星河一樣的光暈。
姬小頌低下頭,整理江曜胸前的山茶花襟針,手指在暗紅色的絲絨麵料上輕輕摸了一下,輕笑道:“姬董事長帶著王總進了宴會廳,服務員會請他們請到偏廳去品雪茄了。”
江曜拿起她的手背,輕輕親了一下,“無礙,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
他話還沒說完,宴會廳東南角就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姬福正彎腰去撿打翻的魚子醬瓷碟,西裝的後背上沾著香檳酒漬。
他對著從旁邊走過的航運大亨,滿臉堆笑,可對方理都沒理他,徑直走向正在欣賞古董屏風的江老爺子。
“小頌。”
姬福端著半杯剩酒,擠到主桌前,故意提高聲音,在弦樂四重奏裡顯得特彆刺耳,“爸爸特意在拍賣行拍了一套翡翠頭麵,給你添妝。”
姬小頌摸了摸頭發上江家祖傳的冰種玉簪,嘴角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說:“您總是記著這些沒什麼用的東西。”
她接過禮盒,轉手遞給侍者,象牙白的手套在鎏銀包裝帶上留下淺淺的印子。
沈鳳鳴捏著琺琅茶匙,攪拌著英式紅茶,瓷杯和碟沿碰撞,發出輕輕的聲響.
“姬先生倒是比三年前胖了。”
她看了一眼對方鬆鬆垮垮的領結,手腕上的滿綠鐲子,襯得眼尾的淚痣格外冷豔,“聽說李女士上個月在賭場輸了兩套商鋪?”
姬福喉嚨動了動,咽下滿心的尷尬,轉頭朝著正在寒暄的珠寶大亨笑著說:“錢董還記得吧?小頌滿月宴的時候,您還抱過……”
“錢伯伯。”
姬小頌趕忙舉起酒杯,冰酒在空中劃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線,“上次您說想聽《翡翠謠》的琵琶版,我新錄了小樣,明天給您送到家裡去。”
錢董馬上舉杯轉身,翡翠扳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江太客氣了,聽說你收藏了顧一舟先生的紫砂壺,不知道錢某可有幸一觀?”
姬福舉著酒杯,手僵在半空中,就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提線木偶。
他突然看到門口閃過李麗萍的貂絨披肩,抬腳就想追過去,卻被端著法式鵝肝塔的服務員擋住了路。
“聽說姬總最近在找船運配額?”
江曜隨意地轉動著婚戒,藍寶石戒麵閃過一道幽光,淡淡道:“南非航線現在查得很嚴,走私紅木可得小心海關的x光機。”
姬福聽到江曜這話,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好不容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江少,你這可真是說笑了,我怎麼會乾走私那種事呢,就是正常的生意往來,找船運配額也不過是想拓展一下業務。”
他眼神慌亂地在四周遊移,試圖從周圍人的臉上尋得一絲緩和氣氛的希望,可旁人都若無其事地繼續交談,對他的窘迫視而不見。
姬福感覺自己像是被當眾扒光了衣服,渾身不自在,隻能尷尬地撓撓頭,乾笑兩聲,“江少,你可彆誤會,我這人膽子小,違法的事是萬萬不敢做的。”
這時,他瞥見幾個保安正朝著這邊投來警惕的目光,似乎隻要他再有什麼異常舉動,就會立刻將他控製住。
姬福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後背也早已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滿是酒漬的西裝上。
他心裡明白,自己在這場訂婚宴上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笑話,再待下去也隻會更加難堪。
姬福又不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還想著再挽回點顏麵,於是厚著臉皮說道:“江少,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小頌的父親,今天這場合……”
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曜冰冷的眼神給打斷了,江曜輕輕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姬先生,今天是我和小頌的訂婚宴,還請你不要在這裡鬨出什麼不愉快。”
姬福咬了咬牙,臉上一陣抽搐,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周旋的餘地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正與江曜甜蜜相依的姬小頌,在心裡暗暗發誓這筆賬以後再算。
水晶吊燈突然暗了下來,追光燈下的三層蛋糕慢慢升了起來。
姬小頌在掌聲中,挽住江曜的胳膊,拖地的裙擺掃過姬福弄臟的皮鞋。
她偏頭微笑的時候,媒體區的鏡頭都轉向了正在切蛋糕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