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頌倚在雕花窗邊數更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銀線繡的並蒂蓮。
簷角銅鈴忽地輕響,她還未及轉身,就被人從身後整個攏進檀香氤氳的懷抱。
“侍郎大人如今連正門都不會走了?”
她偏頭輕笑,耳垂擦過吳楚風微涼的唇。往常這般調笑,他總要咬她耳尖作懲,今夜卻將人箍得更緊,玄色錦袍上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混著沉水香直往人鼻間鑽。
吳楚風埋首在她頸間深深吸氣,突然低笑一聲:“頌頌可知,今日刑部送來把金錯刀。”
他指尖遊走過少女纖細的腰肢,最終停在她係著珍珠禁步的絛帶上,“說是南詔新貢的玩意兒,刀鞘嵌著鴿血石,刀刃淬過雪山寒泉。”
“正合適用來切些醃臢物件。”
他含住她耳後薄如蟬翼的肌膚,在姬小頌驟然繃緊的脊背上撫過一串戰栗。
窗外驟雨忽至,紫銅燭台上爆開一朵燈花。
姬小頌望著地上兩人交疊的影子,忽覺那團墨色裡藏著猙獰獸形。
她想起日間吳文軒被拖走時癲狂的笑,青金石扳指刮過她手腕的觸感還黏在皮膚上,此刻卻儘數被吳楚風衣襟上的龍涎香覆蓋。
“你……”
她轉身時撞見他襟口暗紋,銀線繡的狴犴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這位兵部最年輕的侍郎大人任她拽著衣領,甚至配合地俯下身,露出袖口半截繃帶。新鮮的,還滲著朱砂似的血痕。
“吳文軒口不擇言,竟然敢對你不敬,所以我把他給閹了。”
吳楚風笑著舔去她眼尾淚痣沾的雨氣,聲線溫柔得像在念新婚合巹時的祝詞。
“不過這個消息,就沒必要告訴我爹了,免得他一把年紀還這般擔心。”
窗外驚雷劈開夜幕,他袖中滑落的刀鞘正巧滾到燭光裡,鴿血石映著血色,豔得刺目。
姬小頌的瞳孔微微一縮,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吳楚風的衣襟。
她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吳文軒那張輕佻的臉,以及他白日裡放肆的言語和舉動。
那一瞬間的震驚很快被冷靜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活該。”
她輕聲說道,語氣裡沒有半分憐憫,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神識悄然展開,意念如絲線般延伸,迅速連接到了吳文軒身邊那兩個機器人。
“嚴加看管吳文軒,不許他接觸彆人時說出自己的隱疾,也不許任何人太過接近他。若有異動,立即稟報。”
吳楚風察覺到她片刻的失神,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聲音低沉而溫柔:
“在想什麼?”
姬小頌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在想,你動手的時候,可有留下什麼把柄?”
吳楚風輕笑一聲,指尖撫過她的臉頰:
“放心,我做事向來乾淨。吳文軒的‘急病’合情合理,連太醫都查不出端倪。至於那些可能多嘴的人……”
他頓了頓,眸中寒光一閃,“已經永遠閉嘴了。”
姬小頌點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那就好。不過,吳文軒畢竟是吳家的二公子,你爹若是起了疑心,恐怕會有些麻煩。”
“他不會。”
吳楚風語氣篤定,“吳文軒向來荒唐,我爹早就對他失望透頂。如今他‘病重’,我爹隻會覺得是咎由自取,不會深究。”
姬小頌輕輕“嗯”了一聲,倚在他懷中,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