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下,徐衛東握著鉛筆,在泛黃的草紙上寫下第一個字:
“頌”。
“你的名字。”他聲音低沉,手指點在紙上,“‘頌’,歌頌的‘頌’。”
姬小頌趴在桌邊,歪著頭看,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燈火。
她故意拖長音調:“哦……原來俺的名字這麼寫呀。”
徐衛東瞥她一眼,又寫下第二個字:
“徐”。
“我的姓。”
姬小頌眨眨眼,突然伸手拿過鉛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模仿起來。
徐衛東本以為會看到一堆鬼畫符,可下一秒……
一個工整的“徐”字出現在紙上,筆鋒甚至帶著幾分力道。
徐衛東眉頭微蹙:“……你以前學過?”
姬小頌立刻搖頭,眼神無辜:“沒呀,俺就是照著描的。”
徐衛東不信邪,又寫了幾個複雜的字:
“機械”“供銷”“算盤”。
姬小頌“笨拙”地握著筆,一筆一畫地跟著寫,可寫出來的字卻越來越端正,甚至比徐衛東的字還多了幾分靈動的筆鋒。
廢話,她可是活了幾千年的精怪,什麼字體沒見過?
但她偏要裝出初學者的樣子,時不時還“不小心”寫錯一兩筆,再“懊惱”地擦掉重寫。
徐衛東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姬小頌。”他聲音冷沉,“你到底是誰?”
姬小頌心裡一跳,但麵上絲毫不慌,反而委屈地扁扁嘴:“衛東哥,你捏疼俺了……”
徐衛東鬆開手,眼神複雜。
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小媳婦:
皮膚白皙,眼睛亮得像星星,明明看起來怯生生的,可骨子裡卻透著一股狡黠。
“……睡覺。”
他最終隻吐出這兩個字,轉身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中,姬小頌偷偷勾起嘴角。
上鉤了。
第二天一早,姬小頌正式到供銷社上班。
副食品櫃台前已經排起了長隊,大多是家屬院的大娘大嬸,手裡攥著糧票和菜籃子,眼神挑剔地打量著新來的售貨員。
“喲,這不徐工家的小媳婦嗎?”一個燙著卷發的大媽嗓門洪亮,“聽說你算盤打得不錯,可彆待會兒算錯賬啊!”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輕笑。
姬小頌笑眯眯地點頭:“嬸子放心,俺一定仔細算。”
她剛站到櫃台後,李秀蘭就陰陽怪氣地湊過來:“新人第一天,可彆搞砸了。”
說著,故意把商品價目表翻到最複雜的那頁:
“雜糧兌換比率”,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糧食的折換標準,連老售貨員都得仔細核對。
姬小頌掃了一眼,心裡冷笑,這是想讓她當眾出醜啊。
但她臉上依舊掛著憨厚的笑:“謝謝秀蘭姐,俺會好好看的。”
李秀蘭哼了一聲,扭著腰走了。
第一個顧客是位滿頭銀發的老太太,手裡拎著個布袋子。
“閨女,給俺稱二斤高粱米,再換三斤紅薯乾。”
姬小頌點頭,利落地拿起秤杆。
可就在這時,老太太突然又改口:“哎喲,瞧我這記性!不要高粱米了,換成玉米麵吧!”
姬小頌動作一頓,抬眼看了看老太太,對方眼神閃爍,明顯是故意的。
哦?試探她呢?
她也不惱,笑著應下:“行,俺給您重新稱。”
可剛稱完玉米麵,老太太又變卦了:“算了算了,還是換回高粱米吧!”
排隊的顧客開始不耐煩地嘀咕,李秀蘭在不遠處偷笑,等著看姬小頌手忙腳亂的樣子。
然而……
姬小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指在算盤上輕輕一撥,清脆的珠子碰撞聲響起。
“老太太,您最後要的是二斤高粱米和三斤紅薯乾,對吧?”
她聲音清亮,“高粱米一斤一毛二,二斤兩毛四分;紅薯乾一斤八分,三斤兩毛四分。總共四毛八分,您給俺五毛,找您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