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被烏雲遮住時,姬小頌正在整理那個信封。
她突然僵住。
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鬆木香,那是徐衛東特有的味道。
“出來。”
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道,手指已經摸到了枕頭下的麻繩。
衣櫃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
月光重新灑進來時,徐衛東高大的身影已經立在窗前,軍便帽壓得很低,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受傷沒?”
他開口,依然是那種簡短利落的風格,聲音壓得極低。
姬小頌鼻子一酸。
多日未見,這男人第一句話還是這麼硬邦邦的,可那雙眼睛裡的關切藏都藏不住。
她故意轉開臉:“俺能有什麼事?倒是你,搞什麼名堂……”
話沒說完,徐衛東突然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
與此同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是值班服務員在巡夜。
兩人屏息靜氣。
姬小頌能清晰感覺到徐衛東掌心的繭子,粗糙卻溫暖。
他身上的鬆木香混著淡淡的火藥味,讓她想起去年冬天他教她打靶時的場景。
腳步聲遠去後,徐衛東立即鬆開手,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快速寫下:“隔牆有耳。”
姬小頌挑眉,奪過鋼筆寫道:“第七研究院14組?”
徐衛東瞳孔微縮,接過筆時手指有些發抖:“信封?”
“嗯。”姬小頌指了指床底,“死人身上摸的。”
這個回答讓徐衛東眉頭跳了跳。
他深深看了妻子一眼,突然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那裡有道淺淺的血痕,是昨晚打鬥時擦傷的。
“沒事。”
姬小頌下意識躲閃,卻被他固定住下巴。
徐衛東從兜裡掏出個小鐵盒,挖出點藥膏抹在傷口上。
動作笨拙卻輕柔,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品。
藥膏涼絲絲的,帶著薄荷味。
姬小頌突然眼眶發熱:“徐衛東,你當俺是三歲小孩?”
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那些人要殺俺,就因為你那勞什子任務?”
徐衛東的手頓住了。
月光下,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隻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這大概是姬小頌的記憶中,第一次聽他說這三個字。
她張了張嘴,突然被窗外一閃而過的紅光驚到。
有人在用信號燈!
徐衛東反應更快,一個側身將她護在牆角,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後腰。
姬小頌這才注意到,他腰間彆著把64式手木倉,木倉柄磨得發亮。
紅光閃了三下停住。徐衛東肩膀微鬆,回頭對姬小頌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要走?”姬小頌抓住他袖口。
徐衛東搖頭,指了指床,又指指自己耳朵,最後做了個睡覺的手勢。
姬小頌會意:有人監聽,裝睡。
兩人和衣躺下,中間隔著半臂距離。
徐衛東突然扯過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寫字。
粗糙的指尖劃過細嫩的掌心,癢得姬小頌想縮手。
“任、務、危、險。”
她辨認著,“彆、信、任、任、何……”
寫到最後一個“人”字時,徐衛東的手指突然收緊。
姬小頌反應過來,用指甲在他手心寫道:“包括你?”
徐衛東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黑暗中,姬小頌感覺他翻過身來,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信我。”
頓了頓,又補充,“隻信我。”
這大概是徐衛東說過最長的一句話了。
姬小頌心跳漏了半拍,突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雪夜,他在公社衛生所門口也是這麼對原身說的。
那時原身的爹剛去世,徐衛東來接她,就說了三個字:“跟我走。”
“信封。”姬小頌湊到他耳邊,氣聲細如蚊蚋,“很重要?”
徐衛東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
隔著布料,姬小頌摸到個硬物,是工作證。
她靈光一閃,用指尖在上麵描摹: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