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觀室隻剩一張折疊床。
方宥珩讓姬小頌休息,自己坐在椅子上守夜。
淩晨三點,白小天的體溫終於降到38度以下,姬小頌半夢半醒間,看見方宥珩在微弱的手機光下修改代碼,側臉線條像被刀刻出來的一樣鋒利。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會議室,他就是這樣專注地盯著屏幕,把她精心設計的卡通吉祥物否決得一乾二淨。
“為什麼幫我們?”她輕聲問。
方宥珩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過了很久,久到姬小頌以為他不會回答,他才說:“我妻子最後那天……也是高燒。救護車因為一個報告耽誤了兩小時。他們也是執行上麵的命令,我知道,但是沒辦法接受。”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他無名指的戒痕上。
姬小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喂,”她突然坐起來,“把你手機給我。”
方宥珩不明所以地遞過去。
姬小頌三兩下操作後還給他:“加微信了。以後佳怡打遊戲卡關可以問我,我可是全平台鑽石段位。”
方宥珩看著微信列表裡新增的“暴躁頌姐”,嘴角微微上揚:“我以為你會記恨我。三年前……”
“職場歸職場,救命歸救命。”姬小頌躺回去,用毯子蒙住頭,“……謝謝你的退燒藥。”
清晨出院時,陽光正好。
方佳怡在車上睡著了,白小天精神奕奕地玩著方宥珩做的遊戲。
等紅燈時,姬小頌突然說:“下周我直播帶貨兒童退燒貼,你來當技術顧問?分成好說。”
方宥珩轉動方向盤:“我不做帶貨。”
“不是普通帶貨。”姬小頌眼睛發亮,“我們做個智能問診小程序嵌在直播間,觀眾輸入症狀就能得到照顧孩子的建議,你出技術,我出流量,五五開。”
車子駛入小區地庫。
方宥珩熄火,轉頭看她:“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唯一敢當麵說我提案是‘花架子’的人。”姬小頌解開安全帶,“而且……”
她指了指後座,白小天和方佳怡不知何時靠在一起睡著了,兩個孩子腦袋挨著腦袋,像一對親姐弟。
“而且我們家白菜吃完了,聽說你家囤了一冰箱?”
方宥珩笑了。
真真正正地笑了,眼角擠出細紋的那種。
姬小頌突然發現,這個總板著臉的技術男,居然有顆虎牙。
“成交。”他說。
淩晨523,姬小頌的家裡。
白小天的燒退了,但方佳怡卻開始打噴嚏。
姬小頌盯著她泛紅的鼻尖,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你爸不是說你有鼻炎嗎?”
“是啊,鼻炎。”方佳怡揉了揉鼻子,眼神飄忽,“每年春天都這樣。”
姬小頌冷笑一聲,抄起體溫計往她額頭上一貼。
38.1c。
“方宥珩!”她衝廚房吼,“你閨女也發燒了!”
方宥珩端著剛煮好的薑湯走出來,表情鎮定:“正常,潛伏期2448小時,我們這棟樓有密接者,一般而言大家都逃不過的。”
“那你還讓她跟來醫院?”
“她不肯一個人在家。”方宥珩語氣平靜,但指節微微發白,“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如果她真的感染了,我在場總比她一個人高燒沒人管強。”
姬小頌啞口無言。
她看著方宥珩蹲下來,把薑湯遞給方佳怡,聲音低低的:“喝掉,然後去睡。”
方佳怡撇嘴:“難喝。”
“難喝也得喝。”
“我媽以前會放蜂蜜。”
方宥珩的手指僵了一下。
姬小頌突然伸手,從冰箱裡挖出一勺桂花蜜攪進薑湯:“現在有了,喝。”
方佳怡抬頭看她,眼睛亮了一下,乖乖捧起碗。
方宥珩沒說話,但姬小頌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一塊燒紅的炭。
上午1000,封控第三天。
姬小頌的直播間炸了。
“家人們!不是我不想賣退燒貼!是快遞全停了!”她對著鏡頭抓狂,“你們罵我也沒用,我現在連門都出不去!”
彈幕瘋狂滾動:
【那你說個屁!】
【孩子燒到39度怎麼辦?】
【頌姐你不是一直都很厲害嗎?想想辦法啊!】
姬小頌正要回懟,直播間突然卡死。
“靠!”她猛拍路由器,“方宥珩!你家ifi行不行啊?”
方宥珩的聲音從書房傳來:“不是ifi問題,是你直播間同時在線人數超過服務器承載了。”
“那怎麼辦?”
“擴容。”
“怎麼擴?”
“給我管理員權限。”
姬小頌猶豫了一秒,把賬號密碼甩給他。
五分鐘後,直播間重新開啟,畫麵右上角多了一個小小的ai問診機器人。
【輸入孩子症狀,獲取護理建議】
彈幕瞬間沸騰:
【臥槽高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