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姬建軍就起床了。
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後院,借著月光檢查今天要送的蔬菜。
大棚裡的黃瓜翠綠欲滴,西紅柿紅得發亮,茄子紫得發黑,這都是他們一家精心培育的成果。
“建軍,這麼早?”王秀花披著衣服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麵。
“娘,你怎麼起來了?”姬建軍連忙接過碗,“今天要去縣裡送菜,得早點出發。”
“吃口熱乎的再走。”王秀花心疼地看著兒子,“聽說昨天林秀蘭那事……”
姬建軍哧溜哧溜吃著麵,含糊地說:“彆提她了。倒是村長家那個閨女……”
“李紅梅?”王秀花眼睛一亮,“那丫頭不錯,在縣紙廠上班,有文化又懂事。”
姬建軍三兩口扒完麵,耳根有點發熱:“我就是隨口一說……”
裝好蔬菜,姬建軍蹬著三輪車出發了。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但他心裡熱乎乎的。
昨天李紅梅替他們家說話的事,讓他對這個以前沒見幾麵的姑娘產生了好奇。
縣紙廠食堂是他新開發的客戶。
廠長嘗過他種的蔬菜後,當即簽了長期供貨合同。
這對他來說不僅是筆穩定收入,更是進城的機會。
“姬同誌來啦!”食堂王師傅熱情地迎出來,“今天的黃瓜真水靈!”
姬建軍幫著把菜搬進廚房,眼睛卻忍不住往廠區張望。
王師傅看在眼裡,笑眯眯地問:“找誰呢?”
“沒、沒誰……”姬建軍撓撓頭,“就是聽說你們廠有個叫李紅梅的……”
“紅梅啊!”王師傅一拍大腿,“宣傳科的,寫字畫畫可厲害了!這會兒應該在辦公樓……”
話音未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王師傅,今天的黑板報內容我寫好了……”
姬建軍轉身,看見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姑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張紙。
從她背後照過來,給她鍍上一層金邊。
“紅梅同誌!”王師傅笑嗬嗬地介紹,“這是給咱們送菜的姬建軍同誌,姬家村的。”
李紅梅愣了一下,隨即大方地伸出手:“你好,姬同誌。”
姬建軍的手在褲子上擦了又擦才敢握上去:“你、你好……”
他粗糙的大手握住那隻白皙柔軟的小手,心跳如擂鼓。
李紅梅的手上有墨水的味道,還有淡淡的紙香,和他這個整天跟泥土打交道的人截然不同。
“我聽張姨和爹說過你,”李紅梅微笑著說,“說你是村裡第一個搞大棚蔬菜的,可有本事了。”
姬建軍黝黑的臉漲得通紅:“沒、沒啥……就是瞎琢磨……”
王師傅識趣地走開了,留下兩人站在食堂門口。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兩個靠得很近的影子。
“昨天……謝謝你。”姬建軍鼓起勇氣說,“替我弟媳說話。”
李紅梅擺擺手:“林秀蘭太欺負人了。再說了,你弟媳周曉梅是我初中同學,她人很好。”
兩人聊了一會兒,姬建軍得知李紅梅在紙廠負責宣傳工作,平時還喜歡看書。
而李紅梅也驚訝地發現,這個看似木訥的農民對蔬菜種植竟然有這麼深的研究。
“我得去上班了。”李紅梅看了看手表,“下次你來送菜,我帶你去我們廠圖書館看看。有些農業技術的書,可能對你有幫助。”
姬建軍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謝謝了!”
回村的路上,姬建軍蹬車的力氣比來時大了許多。
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爽,他卻覺得渾身發熱。
李紅梅說話時微微翹起的嘴角,笑起來彎彎的眼睛,還有那聲“下次”……
這一切都讓他心頭發燙。
接下來的一周,姬建軍往縣裡跑得更勤了。
不僅按時給紙廠送菜,還主動幫其他單位送貨。
每次去,他都會“偶遇”李紅梅,兩人漸漸熟絡起來。
這天,姬建軍照例去紙廠送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