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隻有一彎瘦月吝嗇地灑下些微清輝,勉強勾勒出五月門龐大建築群沉默的輪廓。
山風穿過殿宇間的空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亡魂的低語,更添幾分陰森。
白日裡那點殘存的喧囂早已散儘,整個宗門仿佛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隻有零星幾處窗口透出昏黃的燈光,像是巨獸半睜半閉的、警惕的眼睛。
嶽凱帶著三個人,如同四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屋脊和巷道之間。
這三人都是他昔日在門中的生死弟兄,一個叫石勇,身形魁梧,練得一身橫練外功,如今在執事堂管著部分巡夜。
一個叫陳默,身材瘦小,眼神靈活,曾是隱堂的外圍耳目,後來因故被排擠,現在混跡底層。
還有一個叫馮七,是個老油子,修為不高,但人脈廣,消息靈通,對門內各種犄角旮旯了如指掌。
“嶽大哥,前麵就是百草閣的後牆。白天掌門鬨了那麼一出,蘇妙手那婆娘肯定加緊了防備,尤其是後半夜。”陳默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不過我知道一條廢棄的排水暗道,直通百草閣地下的老藥窖,那裡年久失修,看守應該最鬆。”
“乾得漂亮,陳默。”嶽凱眼中寒光一閃,“石勇,你力大,呆會兒若需破障,看你的。馮七,你在外頭把風,老規矩,鳥叫三聲為號。”
“嶽頭兒放心!”三人低聲應道。
四人借著陰影掩護,繞到百草閣後方一片荒廢的小園林。
陳默熟練地撥開一處假山石後的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陳年黴味和淡淡的藥材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就是這兒,小心點,裡麵可能有坍塌。”
陳默率先鑽了進去。
暗道狹窄潮濕,布滿滑膩的青苔。
四人屏息凝神,手腳並用地爬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隱約透來微弱的光亮和一絲不同於腐朽藥味的、更加陰冷奇異的香氣。
爬出暗道口,眼前是一個不算太大、但明顯經過改造加固的地下石室。
石壁上鑲嵌著幾顆散發著慘白光芒的螢石,照亮了室內的景象。
饒是嶽凱等人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石室一側,堆放著數十個貼著符籙封條的黑色木箱,箱體上隱約可見鬼王宗特有的骷髏鬼火標記。
另一側是幾個半人高的玉甕,裡麵浸泡著顏色詭異、不斷冒著細小氣泡的粘稠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
牆角還有幾個鐵籠,裡麵關著幾隻奄奄一息、形態畸變的小型妖獸,眼中滿是痛苦和瘋狂。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石案上,赫然擺放著一麵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著猙獰鬼首的令牌——正是鬼王宗核心弟子或執事以上身份才有的“幽魂令”!
令牌旁,散落著幾頁寫滿蠅頭小字的絹帛,還有幾個色澤妖豔、一看就不是正經路數的丹藥瓶。
“我的親娘……這麼多‘蝕骨散’、‘燃魂丹’……還有‘陰煞傀儡’的煉製材料!”
馮七在外把風,沒進來,但石勇和陳默已經臉色發白。
他們都是老江湖,自然認得這些都是修真界明令禁止煉製、一旦發現必遭群起攻之的邪道禁藥!
嶽凱強壓心頭震撼和怒火,迅速從懷中取出紙與筆,將石室內的景象,尤其是那麵鬼王宗令牌和禁藥,仔仔細細地記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