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潑滿了五月門這片本就沒什麼生氣的建築群。
隻有遠處巡夜弟子手中燈籠那點昏黃的光，在重重院落和曲折回廊間幽靈般飄移，非但驅不散黑暗，反倒襯得四下裡越發寂靜瘮人。
楊鋒盤腿坐在自己那間臨時客房的硬板床上，沒點燈。
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當然，這對他來說，區彆不大。
他保持著打坐調息的姿勢已經快一個時辰了。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就像後脖頸總覺得有人在輕輕吹氣，可猛一回頭，又什麼都沒有。
又像是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長巷，總覺得有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停下來聽，卻隻有風聲。
自從傍晚被“隆重”地抬回住處，灌下據說能解百毒的“清心玉露丹”。
蘇妙手被迫貢獻的，嚴法親自盯著熬的，又在一堆人或真心或假意的關切目光中“幽幽轉醒”，勉強說了句“無事……休養便好”之後，這種詭異的、如芒在背的感覺，就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他明明就一個人待在房裡，嶽凱被他打發去休息了，嚴法也帶著人繼續去“調查”葬劍穀的“刺殺”事件了，門外隻有兩個輪值的普通弟子。可他就是覺得……這屋裡，這周圍的黑暗中，不止他一個“存在”。
“係統，開啟鑒定眼，最大範圍，功率全開！掃描這間屋子，還有屋外十丈……不，二十丈內的所有活物和異常靈力波動！”他在心裡下令。
【指令接收。鑒定眼全功率掃描開啟……】
【掃描中……】
【屋內：目標1，楊鋒宿主），生命體征平穩，靈力恢複中。無其他生命體信號。】
【靈力波動：檢測到宿主自身靈力波動、殘餘丹藥靈力波動、空氣中遊離的微弱天地靈氣波動。無異常高能或隱匿波動。】
【屋外十丈：兩名煉氣期弟子守夜），生命體征正常，靈力波動微弱。其餘無異常。】
【屋外二十丈：同上，增加七隻小型齧齒類動物，兩隻鳥類休眠）。無異常靈力或生命信號。】
【掃描完畢，未發現威脅目標。】
“沒有？”楊鋒眉頭擰成了疙瘩。難道是精神消耗太大，產生幻覺了？他可是連“光榮覺醒”的被動聽覺增強都一直開著呢！
“光榮覺醒，聽力專注模式，給我聽！連隔壁房間的呼吸聲，牆縫裡螞蟻搬家都彆放過！”
意識集中，雙耳瞬間變得異常靈敏。
夜風拂過屋簷瓦片的細微嗚咽，遠處草叢裡秋蟲有氣無力的鳴叫，更夫那拖得老長的、帶著困意的梆子聲，隔壁房間嶽凱那如同拉風箱般、絕不算輕的鼾聲這憨貨，叫他去休息還真睡得著！），甚至自己血液在血管裡流淌的汩汩聲……無數細微的聲響如同潮水般湧入耳中。
他屏息凝神，仔細分辨。
沒有……除了這些自然的、預期的聲響，沒有任何多餘的、不該存在的腳步聲、呼吸聲、衣袂摩擦聲，或者……窺視的目光落在物體上的那種極其微妙的、近乎直覺的“感覺”。
可那種被尾隨、被窺探的詭異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他如此專注感知時，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貼近。
仿佛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就靜靜貼在他背後的牆壁上，或者懸浮在他頭頂的房梁陰影裡，無聲地，嘲弄地看著他徒勞地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