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李治的內侍便捧著詔書過來。
李弘聽聞父皇有聖旨,急匆匆從內殿趕往正殿接旨。
宣詔官聲線朗朗,旨意字字入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身體欠佳,奏折政務,仍由皇後批閱主理,
令太子李弘從旁侍立,習學理政之法。
欽此!
詔文讀罷,李弘接旨的手緊繃,
指節捏得泛白,心口怒火難以平靜,
他垂首謝恩時,眼底已滿是對父母的怨懟,
父皇這般行事,分明是縱容母後奪他東宮權勢,
那還要他這個太子監國何用!
早知道,就算向父皇告狀也是無用功而已,
也是他太過天真,父皇本就拿母後無可奈何的!
待宣詔官退去,李弘將詔書擲在案上。
案上青瓷瓶被震得搖晃,險些摔落。
宮人眼疾手快扶住瓷瓶,
“殿下息怒!”
“父皇竟然如此偏袒母後!”
他低聲怒吼,字字凝著憤懣,其實他早該清楚的,
滿朝禮法綱常,為母後一再破例。
回想午後殿中爭執,傍晚旨意更添心火。
他在殿內來回踱步,心緒亂如麻團。
往日爛熟的聖賢典籍,此刻儘成空話。
所謂君臣有彆、父子倫常,竟敵不過母後權勢。
忽聞殿外輕響,內侍躬身而入。
“太子殿下,皇後娘娘請您過去。”
李弘聞言,眉頭瞬時擰成死結。
他怎麼會不知道母後的用意?
無非是想把自己叫過去再敲打敲打而已。
正好,午後心頭那團火,還未發泄儘興!
也讓母後知道知道,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懼怕她的!
比如他李弘,就絕對不會向她屈服。
李弘強壓下火氣,整理好衣袍,邁步出殿。
來到武媚娘寢殿外,便聞正陽咿呀軟語。
李弘立在階前,悄悄握緊雙拳——
弟妹皆在,他倒不好當眾發作了。
殿內笑語透過窗欞飄出,暖意融融。
他深吸一口氣,終是抬腳跨進殿門。
入眼便見矮桌旁圍坐的三人:
李賢端坐案前,手中捧著書卷細讀;
李顯湊在李旦身側,正擺弄九連環;
小正陽一眼瞥見他,立刻從榻上跳下。
小短腿噠噠跑到他身前,仰著小臉喚:“太子哥哥!”
李弘俯身,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順勢將人抱起。
“正陽今日可有乖乖習字?”他聲音不自覺放柔。
正陽點頭如搗蒜,晃著羊角辮笑:
“賢哥哥方才還誇我字有進步呢!太子哥哥你看。”
說著便拉著他的手,往矮桌旁引。
李賢見他過來,忙放下書卷起身行禮:
“太子殿下。”
語氣恭敬,目光溫和。
李顯也停了手中玩物,跟著起身:
“太子殿下來了!快請坐!”
李旦年紀尚小,隻輕聲喚了句:“太子殿下。”
李弘頷首,在李賢身旁空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