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早有了頂替劉仁軌的人選,
說頂替劉仁軌,不過是明麵上的說辭,
真正需要頂替的,是李義府與許敬宗。李義府已然病逝,
許敬宗的年紀更在劉仁軌之上,早已不複當年精力,
想來許敬宗辭官也很快便會提上日程,
她必須要開始籌謀。
她要親手提拔一批新人,借這新舊交替之機,
將權力的根係紮得更深,讓自己的地位愈發穩固。
李治知道武媚娘既然這樣說,肯定心中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媚娘心中已有良臣?”
武媚娘笑容明媚,
雖然已經四十七歲,
眼角眉梢卻不見半分老態,反倒添了歲月沉澱的成熟與鋒芒,
肌膚依舊瑩潤如玉,鬢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笑意輕晃,
襯得那雙鳳眸愈發流光婉轉,她執起奏折輕輕一揚,聲音輕柔:
“眼下便有幾人,論才乾、論忠心,皆堪當大用,
比如裴炎——此人雖無軍功,卻精通律法,處理高句麗遺民安置事宜時,條理清晰,深得朝臣認可;
還有郭待封,乃名將郭孝恪之子,
自幼熟讀兵書,去年隨劉大人處理百濟事務時,也頗有見地。”
言罷,武媚娘緩步來到李治身邊,
“臣妾認為,將裴炎提拔為中書侍郎,讓他暫代劉大人的中樞決策之職;
再讓郭待封輔佐太子學習軍事,既解了眼下的空缺之困,
又能提拔年輕官員,推動朝堂新老交替,豈不是更好?”
武媚娘終於將裴炎、郭待封這兩位“潛力股”推上了高位,
裴炎精通律法,日後可助她處理朝政;郭待封出身將門,可助她拉攏軍方,
這兩人的提拔,為她後續在朝堂上的布局又添了兩枚重要的助力。
果然,兩個月後,同年三月十九日,
許敬宗也上書請求退休。
許敬宗是李治和武媚娘最信任的文臣之一,曆任禮部尚書、中書令等職,
長期執掌中樞文書與詔令起草權,是朝堂上“擁武派”的核心人物。
如今許敬宗已七十九歲,精力早已衰退,
連起草詔令都需要助手幫忙,退休請求也在情理之中。
李治拿著許敬宗的奏折,對於許敬宗,他更加猶豫不舍,
武媚娘卻看得更透徹:
“皇上,許大人年紀確實大了,不如準他退休,
你若不舍,便給足他體麵——授他‘開府儀同三司’之職,
這是從一品散官,是文臣的最高榮譽,再保留他的全俸,讓他在家安享晚年。”
總章至鹹亨這短短兩年,看似隻是宗室冊封、功臣病逝、老臣退休的尋常事件,
實則是武媚娘為掌控政局布下的一盤大棋:她從不直接與朝臣對抗,而是借“循舊製”“顧大局”為掩護,
在李治的信任下,一步步化解朝堂分歧、安撫各方勢力、提拔親信官員;
她從不顯露自己的野心,而是以“為皇上分憂”“為大唐著想”為出發點,
悄悄將權力從老臣手中轉移到自己支持的新臣手中;
她既懂恩威並施,又懂步步為營,既讓李治對她愈發依賴,又讓朝臣對她愈發敬畏。
六月的風,裹挾著洛陽城特有的暑氣,吹得武府庭院裡的梧桐葉簌簌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