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知道楊氏時日無多,過往那些母女之間的仇怨暫且壓下,
見楊氏有心思說話,便在車駕中細細與她說道:
“此次九成宮避暑,我盼著弘兒與楊佩佩能借著行宮的清淨,遠離朝堂紛擾,多些獨處的時光。
讓他們暫時卸下‘太子’與‘未來太子妃’的身份束縛,
像尋常未婚男女那般,聊聊家常瑣事,談談詩書心曲,
真正養出夫妻間的默契與溫情。
此前二人相見總在殿內,朝臣、宮人環伺左右,
言行皆要循禮守製,哪裡有真心交流的機會。”
可楊氏早已無心聽這些瑣事,隻淡淡“嗯”了一聲,便合上眼不再作聲。
車駕左側,賀蘭敏之正騎馬隨行,武媚娘與楊氏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
他早聽聞楊佩佩的美好名聲,此刻見東宮侍衛護送的妝奩車從旁經過,
指節在袖中悄悄攥緊,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陰翳。
抵達九成宮,楊氏剛歇下,賀蘭敏之便尋了“尋太醫問藥方”的由頭,溜去了宮人的住處。
他素來擅長籠絡人心,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從東宮雜役口中套出了楊佩佩的行蹤,
因為楊佩佩與李弘尚未完婚,不能與李弘同住一宮,
所以暫居在丹霞殿,每日辰時會在殿外涼亭練琴。
賀蘭敏之心中當即生出一計。
第二日天剛亮,賀蘭敏之便尋了套東宮侍衛的服飾換上,徑直往丹霞殿去。
辰時的丹霞殿還裹在晨霧裡,楊佩佩正端坐石凳上,素手撥弦,《鹿鳴》之音婉轉悠揚。
楊佩佩容貌出挑,膚如羊脂瑩潤,遠山眉下一雙杏眼清亮含星,
櫻粉唇瓣笑時現淺渦,身形纖穠合度,步態如柳絲拂水,
自帶世家女子的優雅。
此時她的貼身丫鬟粉平立在一旁,望著自家小姐的眼神滿是崇拜:
她家小姐真是太優秀啦!
腳步聲傳來,粉平抬頭見是“東宮侍衛”,
心中頓時起了疑——太子素來守禮,從不會在小姐晨練未歇、衣衫尚薄時,急著派侍衛來傳見;
往日即便在天後宮中偶遇,太子殿下也隻會隔著眾人溫聲問一句安好,半句逾矩的話都沒有。
粉平越看越覺得眼前人不對勁,當即上前一步擋在楊佩佩身前,將賀蘭敏之的視線隔開,
冷聲問道:“你是誰?”
賀蘭敏之這才拱手行禮,刻意壓低聲音,模仿著李弘溫和的語調回道:
“屬下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護衛,特來傳殿下口諭,殿下想與姑娘單獨說幾句話。”
粉平望著他身上的“侍衛服”,雖覺這張臉生得很,
可轉念一想,九成宮守衛森嚴,能跟在太子身邊的定是殿下信得過的人。
這事關太子與自家小姐,她不敢自作主張,便輕聲提醒楊佩佩:
“小姐,晨露還重,不如先回屋換件衣裳再去?”
楊佩佩輕輕點頭。
她身為未嫁女子,從不會與陌生男子隨意搭話,
即便對方是李弘的侍衛,也隻讓粉平應對,自己則起身往殿內走去。
粉平收好琴,對賀蘭敏之說道:“你且在殿外候著吧!”
殿內,粉平為楊佩佩更衣時,還是忍不住憂心道:
“小姐,這個侍衛奴婢看著眼生,以往在太子殿下身邊從沒見過他。”
楊佩佩素來信任粉平,卻也還算鎮定:
“能跟著來九成宮的,定然是殿下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