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武媚娘,卻見她目光早已轉回楊氏身上。
“母親,您現在安心了吧?”
武媚娘拿起一旁疊得整整齊齊的錦帕,輕輕為楊氏擦了擦嘴角因為說話而溢出的涎水,
動作輕柔,
“您累了,好好睡一會兒,我就在這兒陪著您。”
楊氏點了點頭,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不多久,楊氏的呼吸聲漸漸細微,顯然是被方才的激動耗儘了力氣。
榻邊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銅燈裡燈油燃燒的細微聲響。
賀蘭敏之站在一旁,見楊氏睡著了,悄悄抬眼看向武媚娘,眼神裡依舊帶著幾分肆意。
武媚娘察覺到他的目光,卻沒有看他,隻是專注地看著榻上的楊氏,眼底情緒複雜。
有對楊氏即將離世的傷感,有對賀蘭敏之的厭惡,更有對未來的篤定。
賀蘭敏之,她勢必不能留,否則,她的弘兒與她的母子之情將降到冰點。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溫和的模樣,
就像她真的隻是一個孝順女兒,一個疼愛外甥的姨母。
這場榻前的拉扯,她暫時退了一步,可最終的贏家,隻會是她武媚娘。
楊氏這一睡,就再也沒有醒來。
太醫確認楊氏壽終正寢,
武媚娘緩緩閉上眼,片刻後睜開,眼底已無半分波瀾,隻淡淡吩咐:
“傳旨,以一品夫人之禮安葬榮國夫人。命賀蘭主持葬禮事宜。”
內侍領旨退下後,武媚娘獨自坐在殿中,看著窗外飄落的枯葉,心中五味雜陳。
楊氏的離世,既在她意料之中,又讓她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母親總以“孝道”裹挾她,為賀蘭敏之的惡行張目,可真到了生死關頭,那份血脈相連的牽絆,還是讓她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隻是這份酸澀很快被冷靜壓下——楊氏走了,她再也沒有理由縱容賀蘭敏之,那些舊賬,也該一一清算。
賀蘭敏之接旨之際,正與姬妾們在府中飲酒作樂,滿室觥籌交錯,一派奢靡之態。
忽聞榮國夫人楊氏病逝的消息,他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悲戚,
反倒嗤笑一聲,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語氣滿是嫌惡:
“死了正好,省得日日在我耳邊絮絮叨叨,礙我清淨自在!”
身旁姬妾見狀,嚇得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勸道:
“公子,榮國夫人終究是您的外祖母,您這般言語若是傳入皇後耳中,恐生禍端啊!”
“傳入耳中又如何?”
賀蘭敏之滿不在乎地揮手,眼底桀驁之氣儘顯,
“她武媚娘要做天下人眼中的孝順女兒,當日在我外祖母榻前,可是發過誓絕不傷我一根手指頭的!”
“可公子,皇後已下旨讓您主持榮國夫人的葬禮。”
姬妾仍不死心,低聲提醒。
賀蘭敏之聞言眼中閃過貪婪,嘴角勾起狡黠笑意:
“主持葬禮可是樁美差!府中珍寶、宮中賞賜,屆時還不是任我予取予求?
你們且等著,待此事過後,公子我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往後府裡珍饈美饌、綾羅綢緞,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保準讓你們跟著我享儘榮華,再不受半分委屈!”
說罷,他伸手輕佻地揉著姬妾的肩頭,言語間儘是輕薄。
此時傳旨的內侍仍在一旁等候,見此情景,大氣也不敢喘。
“賀蘭公子,請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