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語氣稍緩了些,
“弘兒,母後不是不讓你仁善,是要你懂得:‘仁善需有鋒芒’。”
“上位者的憐憫,若沒了洞察人心的清明做底,就是給豺狼遞刀子,最後傷的還是你想護的百姓。”
武媚娘目光落在散落在地的賬簿上,她緩緩彎腰拾起,手指輕拂紙頁,細細拍去塵土,
她將賬簿遞給李弘,語氣平和又帶著期許:
“賬簿你帶回東宮,細細調閱近三年關中糧稅記錄。”
“仔細比對那些‘受災’州縣往年的繳糧數額,若有不明之處,多向裴居道等人請教,他們定能為你解惑。”
李弘雙手接過賬簿,麵上難掩愧色,先前的懵懂卻已消散大半,
眼中多了清醒:
“兒臣明白了,謝母後悉心指點。兒臣這就回去徹查,定不會再犯這般隻看表麵而忽略內裡的過錯。”
“嗯。”
武媚娘抬手輕拍他的肩膀,語氣溫柔又肯定,
“母後素來知曉,你是個聰慧機敏的孩子,凡事一點即通,隻需稍加提點便能領悟精髓。”
李弘聞言,臉頰微紅。
自他幼時起,每逢與母後因政事爭執,雖次次辯駁不過一輸到底,
但母後從不吝嗇與誇讚他,這份包容與引導,讓他心中滿是暖意。
一旁的李治含笑看向武媚娘,眼中滿是讚賞:
“太子今日能有這般長進,得益於媚娘你的悉心教導。”
武媚娘坦然接受這份讚譽,語氣中既有母親對孩子的柔軟,又不失對朝堂大局的清醒認知:
“臣妾對弘兒,自然是傾儘全力栽培。”
“這不僅因他是大唐儲君,肩負社稷重任,更因他是臣妾的孩兒。”
“他肩上比賢兒等弟妹多擔一份‘江山之重’,半點懈怠不得,唯有精益求精,方能不負萬民期許。”
李弘躬身行禮,聲音鏗鏘:
“兒臣謹記母後與父皇教誨,定當勤勉修身,不負重托。”
李治微微點頭,眉宇間倦怠儘顯:
“朕有些乏了,太子先退下吧,有事明日再議。”
李弘本還欲稟明軍法修訂之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武媚娘上前扶住李治的手臂,轉頭對李弘溫聲道:
“弘兒若有要事,大可明日早朝之時啟奏,你父皇此刻需要休息。”
李弘心中了然,再次躬身行禮:
“兒臣告退。”
說罷,輕步退出殿外,殿門緩緩合上,殿內隻剩下李治與武媚娘二人。
李治靠在龍椅上,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武媚娘見狀,自然地走到他身後,
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為他按摩太陽穴,語氣輕柔:
“皇上今日為國事操勞,辛苦了,先歇息片刻,緩解些疲憊。”
李治微微頷首,緩緩閉上眼睛,語氣中滿是感慨:
“弘兒今日的成長,著實讓朕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