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亨四年二月,
春寒尚未完全褪去,東宮之內卻已是一片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熱鬨景象。
朱紅宮牆之上,盞盞鎏金宮燈依次懸掛,暖黃光暈透過鏤空花紋灑下,在青磚地麵映出細碎光影,
長廊兩側,繡滿大紅“囍”字的彩綢隨風輕揚,金線繡就的纏枝蓮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就連階前幾株尚未抽芽的枯木,也被精心裹上了緋紅綾緞,處處透著籌備太子大婚的濃情盛意。
武媚娘身著一襲繡金鳳紋的暗赤常服,裙擺繡線隨著步履輕晃,似有金羽翩躚。
她踩著晨光步入東宮寢殿,殿內熏著清雅的蘭香,與窗外初綻的梅香交織,沁人心脾。
李弘正端坐鏡前,兩名內侍垂首侍立,小心翼翼為他整理新服,
衣料是上好的蜀錦,繡著象征太子身份的十二章紋,
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的圖案以金線勾勒,在晨光下泛著柔和卻不失莊重的光澤。
聽聞腳步聲,李弘連忙起身,雙手交疊於身前躬身行禮,聲音溫厚如暖玉:
“兒臣見過母後。”
“弘兒不必多禮。”
武媚娘快步上前,親手扶住他的手臂,指尖觸到衣料的細膩質感,心中泛起一陣柔軟。
她目光細細掃過兒子的眉眼,
二十二歲的李弘已長成身形挺拔、氣宇軒昂的模樣,
眉宇間既有李治的溫潤謙和,亦承繼了她容貌的俊雅秀逸,
更有獨屬於少年人的英氣與朝氣。
隻是近來為婚事操勞,他眼下略有些淡淡的青影,顯見是未能安睡。
武媚娘抬手替他理了理微斜的衣領,指腹輕輕拂過金線繡紋,眼中滿是歡喜與欣慰,
她的兒子,終於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刻。
她輕聲問道:
“昨夜沒睡好?是不是憂心今日的儀程,怕出了差錯?”
李弘被說中心事,臉上現出不好意思的笑意,坦誠點頭:
“確是輾轉了些許時候。”
“蓉蓉性情溫婉賢淑,待兒臣素來體貼,兒臣既怕今日行儀有半分差池,失了東宮的體麵,更怕委屈了她。”
武媚娘聞言,眼中泛起柔色,拉著他在榻邊坐下,語氣溫柔又肯定:
“我的弘兒向來心思縝密、行事妥帖,這般重視婚事,又怎會出岔子?”
她頓了頓,又道,
“再說,母後早已讓禮部將大婚流程反複過了三遍,”
“從迎親的路線、儀仗的排布,到拜堂的禮節、婚宴的陳設,”
“每一處細節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滴水不漏,你隻管安心去接太子妃,其餘之事無需掛懷。”
說著,她伸手輕輕撫上李弘的臉頰,指尖能觸到少年肌膚的細膩。
眼前這張俊朗的麵容,隱約能看出些許李世民的影子,
那股藏在溫和之下的英武,那份麵對大事時的沉穩,與當年開創貞觀盛世的太宗皇帝如出一轍。
武媚娘望著兒子,恍惚間想起了往昔歲月,不禁感慨道:
“弘兒這模樣,倒有幾分像你的皇祖父呢。”
李弘自小便最是崇拜這位文武雙全、功勳卓著的皇祖父,
雖從未見過,卻早已將太宗皇帝平定亂世、安撫百姓、開創貞觀之治的故事刻在心底。
幼時習文,他總愛讀記載太宗政績的史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