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好事者搬出陳年舊事,添油加醋地散播:
“你們可彆忘了,
當年天後為爭奪後位,連自己剛出生的女兒都能狠心舍棄,
製造‘殺女爭後’的事端,扳倒王皇後與蕭淑妃。
如今太子英明神武,多次在朝政上與天後意見相左,
礙了她把控朝堂的野心,即便太子是她的親生兒子,
她又怎會容下?”
這些流言越傳越細,越說越“有理有據”,
到最後竟有人信誓旦旦地聲稱,
自己親眼看見東宮的廚娘在深夜時分,將一小瓶鳩酒悄悄倒進了太子的湯藥裡,
而那廚娘,正是天後早年安插在東宮的人手,平日裡看似老實本分,實則暗藏心機。
一時間,流言如潮水般洶湧,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深信不疑,
更有人借題發揮,添入諸多捕風捉影的細節。
這些流言越傳越細,越說越“有理有據”,仿佛每一個傳播者都親眼所見。
有人說,昨夜太子薨逝後,曾看見天後站在殿外,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喪子的悲傷,
有人說,許太醫全家被打入了天牢,並非因為誤診,
而是天後怕他泄露太子中毒的真相,故意殺人滅口。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冰棺被侍從們小心翼翼地抬出行宮。
那具覆蓋著太子旌旗的棺木,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肅穆,也格外刺眼。
官員們分列道路兩側,目光落在棺木上,神色複雜,
有對太子英年早逝的惋惜,有對帝王喪子的同情,更多的卻是對流言的揣測與忌憚。
送葬的隊伍緩緩啟程,朝著長安的方向行進。
流言如同一陣無形的風,緊緊跟隨著隊伍,
一路上,越來越多的人相信,
那個溫厚英明、深受百姓愛戴的太子李弘,
最終是死在了自己親生母親武媚娘的手裡。
五月初五的長安,菖蒲懸門,艾香滿街,
本該是龍舟競渡、粽香飄溢的端陽佳節,宮牆卻被一層濃重的哀戚籠罩。
太極殿內,李治身著素色龍袍,眼底的悲慟無法掩飾。
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禮部尚書手持諡冊,緩步而入,躬身行禮:
“天皇,追諡太子殿下的諡冊已備好,請天皇禦覽。”
他將燙金的諡冊高舉過頭頂,等待李治過目,
自李弘行宮薨逝,李治連日以淚洗麵,今日在端陽節行追諡之禮,更是將滿朝的目光都聚於此地。
李治抬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呈上來。”
內侍接過諡冊,小心翼翼地展開,金黃的冊頁上,
“孝敬皇帝”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卻像針一樣紮進李治的眼底。
他垂眸凝視,過往的片段一一閃現:
幼時的李弘牽著他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父皇,什麼是天下”;
少年時的李弘在禦書房徹夜苦讀,鬢邊沾著墨漬也渾然不覺;
成年後的李弘替他處理朝政,麵對群臣爭議時從容不迫的模樣,
一幕幕清晰如昨,可如今,那個鮮活的兒子,
卻隻剩一個冰冷的靈位,和這一紙沉重的諡冊。
“孝敬……”
李治輕聲念著這兩個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弘兒一生,孝於朕與媚娘,敬於朝臣百姓,這個諡號,他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