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陵地宮早已修建完畢,規製恢弘堪比帝陵,
墓道兩側的石壁上,雕刻著日月星辰、龍鳳呈祥等祥瑞圖案,
皆是能工巧匠耗時半年精雕細琢而成,每一筆每一劃都儘顯莊重。
李治緩緩走到靈柩前,顫抖著伸手撫過錦緞,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積壓多日的悲痛瞬間決堤,
淚水終是忍不住滑落衣襟。
他哽咽著對武媚娘說:
“弘兒自幼聰慧,心懷仁善,朕本盼他能帶領大唐再創盛世,
奈何天不假年,讓朕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武媚娘同樣傷心不已,扶著李治的胳膊,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
“陛下,”
她聲音一頓,喉間哽咽難掩,
“臣妾亦是肝腸寸斷!”
裴蓉蓉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自李弘去世之後,她幾次想要隨李弘而去,
武媚娘了解她的個性,早就叮囑粉平和青禾好好照顧她,
處理朝政之餘,還會時長開導她:
“蓉蓉,莫要再尋短見。
弘兒在世時,最是疼你護你,
他若知道你如此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九泉之下也難安心。
你若真念著他,便好好替他活著,
替他看看這大唐的萬裡河山,
他生前總盼著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你好好活著,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念想,也是他最想看到的啊。”
武媚娘的話讓裴蓉蓉打消了自儘的念頭。
此時看著李弘的棺槨,裴蓉蓉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雙手撫摸著棺槨,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她望著那覆蓋著明黃錦緞的棺木,
仿佛還能看見李弘往日溫和的模樣,
喉嚨裡堵著濃重的悲意,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斷斷續續地呢喃:
“殿下……”
話未說完,便身子一軟,險些栽倒,
幸得身旁宮人及時扶住,她卻仍是望著棺槨,
哭得肝腸寸斷。
裴炎等大臣躬身勸慰:
“天皇天後節哀,孝敬皇帝雖逝,但他的仁心惠政仍存於萬民心中,
太子殿下亦會承其遺誌,護佑大唐。”
李治點點頭,命人取出親自撰寫的《孝敬皇帝睿德紀》,當眾宣讀。
文中字字句句皆是對李弘的思念與讚譽,
從其幼年束發受書、篤誌好學,寫到成年輔政、體恤民情,樁樁件件感人至深。
在場眾人無不動容,紛紛垂淚,哀戚之聲縈繞恭陵,久久不散。
待宣讀完畢,靈柩在禁軍的護送下,緩緩送入地宮。
李治親自上前封墓,指尖觸碰磚石的瞬間,似是與愛子做了最後的告彆。
直至暮色沉沉、殘陽如血,他才登上輦車返程長安。
儀鳳元年,閏三月,
本應是草芽初綻、風拂新綠之景,然今年卻異於往昔,
凜冽西風卷著黃沙,掠過尚未返青的草原,更裹挾著吐蕃鐵騎來犯的急報。
鄯州、廓州、河州、芳州四州守軍連番告急,一道道染著烽煙的戰報,
以八百裡加急之速飛抵長安,堆疊在紫宸殿的禦案之上,
墨跡仿佛都帶著邊關的寒意。
李治端坐龍椅,指尖撫過戰報上“吐蕃十萬大軍壓境”的字樣,臉色愈發凝重。
他本已籌備半載的封禪泰山之事,
儀仗、祭品、隨行官員皆已妥當,隻待四月吉日啟程,以彰顯大唐盛世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