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微微俯身行禮,
避開了李賢溫和的目光,
怕再對視片刻,
心底的慌亂又要藏不住。
李賢輕笑出聲,本想再逗弄她一會,
想到她年紀輕輕,又素來拘謹自持,
今日已然因自己的靠近亂了分寸,
若是再玩笑,恐怕會讓她愈發窘迫,
反倒失了此刻論史的愜意。
他便收了逗趣的心思,頷首道:
“婉兒所言與孤所思不謀而合,
孤常深夜自省,父皇病重,朝政多賴母後主持,
孤身為儲君,自當擔起社稷之責,
既需精研經史以明治國之道,
亦要多察民生以知百姓疾苦,
不能隻憑母後庇護,更不能讓天下人覺得孤是扶不起的庸主,
日後若能穩定朝局,讓大唐江山永固,
讓百姓安樂,
才算不負儲君之位,不負列祖列宗的托付。”
他手指輕翻書頁,翻至《郅惲傳》,
指著郅惲冒死直言進諫光武帝之事,語氣懇切:
“郅惲敢以死諫君,此乃忠臣之節,錚錚鐵骨,
光武帝能容直言之臣,不計冒犯之罪,
此乃明君之度,胸襟開闊,
如今朝堂之上,雖有裴炎等賢臣輔佐,
卻也不乏趨炎附勢,
阿諛奉承之輩,孤若想推行仁政,
還需廣納忠言,辨彆奸賢,
方能不負重托。”
“殿下,”
上官婉兒開口,頓覺自己嗓音沙啞略帶輕顫,
於是提筆蘸墨,在頁邊緩緩寫道:
“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
良臣如鏡,可照君主之得失,
太子殿下能識忠奸,納直諫,
不偏聽偏信,此乃大唐之幸,百姓之福。”
她抬眼時,恰與李賢的目光猝然相遇,
見他眼中滿是認同與欣賞,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紅暈,連忙垂眸。
不敢再與他對視。
此後數日,
上官婉兒每日午後都會準時前往東宮,
與李賢一同批注《後漢書》。
兩人從《本紀》中帝王的治國之術,論及興衰更替的曆史規律,
從《列傳》裡賢臣的風骨氣節,談到為官從政的處世之道。
有時為一句注解各執己見,爭論得麵紅耳赤,
卻又在彼此的辯駁中豁然開朗,
有時因一處觀點產生共鳴,相視而笑,默契儘在不言之中。
李賢常對左右讚上官婉兒:見解獨到,才思敏捷,不輸須眉男兒。
而上官婉兒也愈發敬佩李賢的學識與抱負,
他不僅精通經史子集,對民間的疾苦亦有深切體察。
那日批注《張堪傳》,
見張堪任漁陽太守時:布德施惠,勸民農桑,百姓殷富,閭裡歌之,
李賢當即在旁寫道:
“為官者當以百姓為念,視民如子,
若隻圖自身富貴,魚肉百姓,
何異於豺狼虎豹,禍國殃民?”
這般心懷天下的胸襟,這般體恤民生的情懷,
讓上官婉兒漸漸生出彆樣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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