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趙道生便將明崇儼遇刺時的細節一一詳述,
何時聯絡人手,用的是何種兵器,
甚至連明崇儼當時所穿的衣袍紋樣,
隨身攜帶的玉佩樣式,都描述得分毫不差。
這些細節,與刑部勘驗案卷上的記錄完全吻合,
而案卷屬朝廷機密,若非親身參與,
絕無可能知曉。
裴炎聽罷,心中已是信了大半。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曾寄予厚望的儲君,
不僅沉溺男寵,竟還因私怨行此凶殘暴戾之事,當真德不配位!
強烈的反感之意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先前對李賢的最後期許,也徹底消散。
事關儲君,裴炎知道絕非他自己一人可以定奪。
稍作沉吟,裴炎整了整衣袍,神色凝重地對趙道生道:
“此事非同小可,本官需即刻入宮麵稟天後,
你方才所述之言,務必字字為真,
若有半分隱瞞或編造,
不僅你自身難保,恐真會牽連九族,
屆時無人能救你!”
趙道生連連叩首,聲音異常懇切:
“裴大人放心,道生所言,天日可鑒,絕無半句虛言!”
裴炎不再多言,
整肅衣冠,帶著親隨匆匆入宮。
此時武媚娘正在含涼殿處理政務,
聽聞裴炎求見,且神色異常凝重,
便即刻宣他入內。
裴炎入殿後,躬身行禮,
而後便將趙道生的舉報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稟明:
從李賢因明崇儼進言而心生怨恨,
到密令趙道生尋訪刺客,
再到刺殺的具體過程,
以及趙道生所供細節與勘驗記錄的吻合之處,皆詳述無遺。
末了,裴炎語氣沉重地奏道:
“天後,趙道生所言細節鑿鑿,
與明大人遇害時的情形絲毫不差,
且其已願以性命擔保所言非虛,
若此事屬實,太子殿下的所作所為,
實乃大逆不道、罔顧人倫,
這般心性,實難承繼大統,恐危及社稷國本啊!”
武媚娘聽完裴炎的話,
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怒,
而她的內心是哀傷。
是對李治的疼惜,是對李賢的失望。
自明崇儼遇刺至今,李治的病況急轉而下,一日不如一日。
先前李治因風疾時常頭痛目眩,
連起身都困難,幸得明崇儼以湯藥配伍,針灸治療悉心調理,
病情才漸漸好轉,不僅頭痛的頻率減少,
甚至能偶爾臨朝聽政,
她和朝臣們皆以為陛下康複有望,朝堂之上也漸漸安定。
可明崇儼一死,
再無第二人能通曉其獨門醫術,
李治的湯藥配伍無人能精準把控,
針灸穴位也無人敢輕易施針,
病情便如斷了根基,迅速惡化,
如今已連下床都困難,更彆提處理朝政。
若趙道生所言為真,那麼李賢此舉,與弑父何異?
他明知父皇的身體全靠明崇儼調理,
明知明崇儼是父皇康複的唯一希望,
卻仍因一己私怨,狠心派人將其刺殺,
親手斷了父皇的生路!
這般冷血無情,罔顧父子血脈親情的行徑,
簡直不配為人子,更不配為儲君!
可轉念一想,
這樣的人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是自己當年十月懷胎,熬過生產之痛才換來的骨肉。
當年李賢出生時,
她曾滿心歡喜地將他抱在懷中,
也盼著他能長成頂天立地的棟梁之材,將來輔佐兄長李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