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參見母後。”
話音未落,武媚娘已抬手阻住。
“免了。”
她緩步走到殿中,目光掠過案上早已涼透的晚膳。
那是她白日特意囑咐禦膳房烹製的蓮子羹與水晶糕,
此刻瓷碗邊緣凝著白霜,點心也失了鬆軟,
顯然自送來後便未動過分毫。
燭火跳躍著映在她眸中,明明滅滅間,
讓人辨不清是怒意還是失望。
李賢忐忑不已時,武媚娘終於沉聲開口:
“母後問你,明崇儼被刺,是不是你下的令?”
此言一出,李賢身子一僵,
他雙手不自覺攥緊衣袍下擺,
張了張嘴,喉間乾澀發疼,半晌才勉強擠出幾個字:
“兒臣……兒臣……”
武媚娘陡然抬眼,
淩厲的目光直刺李賢,
讓他將剩下的話儘數卡在喉嚨裡。
“是,還是不是?!”
武媚娘站在李賢麵前,目光平靜看著李賢的頭頂,語氣嚴厲,一字一頓。
這簡短幾個字,卻似千斤巨石壓在李賢心頭。
他垂首跪在地上,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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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溫潤的眼眸此刻滿是慌亂,
隻敢盯著青磚上的裂紋,
不敢抬頭與武媚娘對視。
他腦海中閃過明崇儼生前的言語,
閃過趙道生蠱惑的模樣,
更閃過幼時母後手把手教他讀書,為他整理衣襟的溫情。
種種畫麵交織碰撞,將他的理智反複衝刷。
“兒臣……兒臣沒有……”
他艱難開口,聲音慌亂,
“是趙道生……是他汙蔑兒臣!
兒臣身為儲君,怎會如此心胸狹隘?
為幾句言語便動殺心?
明崇儼是父皇倚重的人,
兒臣縱有不滿,
也斷不會做出這等危及父皇,擾亂朝綱之事啊!”
話到此處,他聲音拔高,想借音量掩飾心虛,可尾音的顫抖卻暴露無遺。
他抬頭看向武媚娘,
伸手想去抓武媚娘的衣擺,
卻在觸及那玄色衣料之際,
被她眼中的冷意嚇得縮回手,
隻能頹然垂落,雙手在身側攥得更緊,
“母後,您最了解兒臣的性子,
兒臣怎會犯下這等謀逆大罪?
您一定要相信兒臣!”
武媚娘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
將一卷密折擲在李賢麵前。
密折落地時發出沉悶聲響,封皮上的朱紅印鑒在燭火下格外刺眼。
“這是趙道生的供詞,‘不堪承嗣’他是怎麼知道的?
本宮當日為護你儲君顏麵,下令不準外泄,
他趙道生一個奴才,不是你自己告訴他,他能知道?!”
李賢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卷密折,視線落在封皮角落的朱紅手印上,
他本想說“是兒臣那夜喝醉了,失言被他聽去”,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母後素來聰慧精明,察言觀色的本事無人能及,
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宮闈裡的陰私算計,
從來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這種“醉酒失言”的托詞,
在她麵前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
不僅換不來半分信任,
反而會讓她更加鄙夷自己的懦弱與狡辯。
往日裡母後教他“君子坦蕩蕩”的話語猶在耳畔,
可此刻他卻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
他看著密折上的字跡,和手印,
他知道,自己再怎麼辯解都是徒勞,
他渾身一軟,匍匐在地上,
往日裡溫潤的眼眸此刻滿是慌亂和後悔,
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模糊了視線,聲音也帶著哭腔:
“母後!兒臣隻是一時糊塗,兒臣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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