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在宮牆之下,上官婉兒看著腳下的殘雪,
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李賢登車時的背影,
單薄,孤寂,倔強。
她輕輕歎了口氣,心中暗暗祈禱:
願殿下此去巴州,能平安順遂,遠離朝堂紛爭,
願他日平安重逢,還能再聽殿下談及詩詞歌賦,再議治國之道。
走了片刻,上官婉兒望向身邊的太平,眼中閃過羨慕,輕聲問道:
“公主,駙馬待公主這般體貼,
想來公主婚後的日子定是十分幸福吧?”
她與太平情誼深厚,如今見好友能得償所願,
嫁給心上人,心中亦是由衷地為她高興。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
語氣裡滿是滿足與幸福:
“是啊,婉兒,
薛紹他性子溫和,待人寬厚,
府裡的下人也都安分守己,從不敢惹是生非,
兩位嫂嫂雖然沒有和我們住在一起,也十分疼愛我,
平日裡有什麼好東西都會想著我,
還會教我打理府中瑣事,耐心細致。”
她頓了頓,眼神裡滿是憧憬,聲音也變得愈發溫柔:
“我每日除了打理府中瑣事,
便是讀讀書、練練字,
偶爾還能和薛紹一起去郊外踏青,或是去寺廟祈福,
他知道我喜歡梅花,還特意在府中種了一片梅林,
說等開春了,要陪我在梅林裡煮茶賞梅,
比在公裡的時候自在多了。”
上官婉兒聽著太平的描述,眼底的羨慕更甚,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
“公主幸福就好,”
兩人說著話,漸漸走遠,身影消失在宮牆的拐角處。
而此時的長安城外,李賢和他的家眷乘坐的馬車正沿著官道緩緩前行。
他撩開車簾,望著窗外飛逝的雪景,心中不舍。
雪越下越大,
凍的他手指生疼,連忙放下車簾,捧起上官婉兒送的手爐。
城門口,
一乘素簡馬車靜駐,
武媚娘自車廂側簾凝望著遠去的車隊,
眸中情緒難辨,終是輕喟一聲:
“望他經此磨礪,能幡然醒悟,
洗滌往日矜躁之態,
於風霜摧折間洞悉人心真偽,
於困厄蟄伏時習得沉潛之道,
彆再急一時得失,
當蓄力待時,厚積薄發。”
武媚娘的話中之意,
他日李治百年之後,
李顯承繼大統,定然需要親兄弟相輔,
李賢若有經世之才,
自能膺此重任,助李顯穩固社稷,安治天下。
黃羽和白月左右相侍,皆未敢多言。
直到李賢的車隊中最後一輛馬車也隱匿於風雪中,
武媚娘才緩緩收回視線,
沉聲吩咐道:
“回宮吧!”
開耀二年正月十九,
東宮寢殿內暖意融融。
地麵鋪著足有三寸厚的波斯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隻餘滿室溫軟。
乳母身著簇新的青緞襖裙,
雙手捧著繡金雲紋的錦緞繈褓,
屈膝跪在絨毯上,
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懷中的繈褓,
正是太子李顯與太子妃韋氏剛降生不過半個時辰的嫡子。
李治玄色龍袍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