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
裴炎聽到這個名字,心臟驟然一縮,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麵上強裝鎮定,嘴角甚至還維持著從容,
但眼底難以掩飾的驚悸與錯愕沒有逃過武媚娘的雙眸。
她語氣忽而變得嚴厲
“裴卿覺得不妥?”
裴炎立即起身,躬身行禮,急切言道
“曾經的章懷太子,臣不敢妄議。”
裴炎腰身彎得更低。
“隻是……”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艱難地組織著措辭,既不敢違逆又需點出隱憂,
“裴卿但說無妨,關乎大唐社稷安穩,哀家恕你無罪。”
武媚娘見他猶豫,開聲安撫,語氣平和卻暗藏威壓。
裴炎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麵上斂起所有失態,
凝出沉吟之色,緩緩拱手道:
“太後深思遠慮,謀篇布局堪稱萬全,臣由衷佩服,
章懷太子年少時便展露治國之才,早年監國期間政績斐然,
若能奉召回京,想必能安撫朝野上下,穩固大唐大局,
但臣擔心……”
他故意頓了頓,話音戛然而止,眼簾微垂,似在斟酌措辭,
既顯露出身為顧命大臣的審慎周全,又不至於因直言頂撞而觸怒鳳顏,
分寸拿捏得極為精妙。
“擔心什麼?”
武媚娘眉峰微挑,鳳目之中銳利如刃,直直看向裴炎,
語氣雖平,卻自帶穿透人心的威壓,
“裴卿有話不妨直言不諱,
你我君臣相知多年,同擔社稷重任,
無需這般諱莫如深。”
裴炎深吸一口氣,胸腔中氣血翻湧,
表麵卻依舊鎮定自若,看似坦誠實則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說道:
“太後容稟,臣絕非有意反對召章懷太子回來,
實在是此事乾係重大,容不得半分輕忽,
臣心中尚有兩點顧慮,不吐不快。”
武媚娘抬手示意:
“裴卿直言無妨。”
裴炎腦中思緒翻滾,迅速組織言辭:
“章懷太子當年因謀逆之嫌被貶巴州,雖事出有因,內情複雜,
但終究是有案底在身,天下皆知,
如今驟然將其召回並推上帝位,怕是會引起宗室諸王非議,
百官也難免心生疑慮,流言四起之下,恐生事端,動搖國本,
屆時朝堂之上,新舊勢力交鋒,恐再生權力紛爭,
暗流湧動之下,反倒不利於大局穩定,
這並非臣所願見,更非大唐社稷之福啊。”
他這番話,字字句句都緊扣“社稷大局”,
看似坦蕩無私,實則暗藏私心。
他不敢直接詆毀李賢陰狠無擔當,隻能迂回側擊,
暗示其登基後可能帶來的權力製衡與隱患,妄圖以此動搖武媚娘的決心。
說罷,裴炎微微躬身,目光低垂,靜候武媚娘的回應,
掌心冷汗涔涔。
武媚娘靜靜地聽著,
眸中神色變幻不定,時而凝思,時而銳利,
顯然裴炎所言,正是她心中早已盤桓許久的顧慮。
可如今局勢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