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附和了武媚娘的決斷,
又暗讚其洞察人心的智謀,卻在垂下的眼簾後藏著複雜的情緒:
既為武媚娘的狠厲與通透而心驚,
又為裴炎的處境暗自警醒,
更在心底反複叮囑自己:
萬不可行差踏錯,
萬不可顯露半分異心,
萬不可成為下一個裴炎,
更不可讓太後察覺自己深埋的恨意,
這是她為自己的生存之道。
武媚娘聽到上官婉兒的回答,滿意點頭,
她會讓李旦看著,哪些人在叛亂時畏縮不前,哪些人在危局中挺身而出,
哪些人私下串聯,哪些人坦蕩磊落。
要讓他明白,所謂忠奸,不在言辭之間,而在行事之中。
他若辨不清,她便替他篩,
他若拎不清,他便幫他立規矩。
這朝堂之上,忠奸的標尺,隻能握在能穩住江山的人手裡,
而這個人,便是她武媚娘。
“等旦兒真正學會了火眼金睛,看清了人心鬼蜮,
才能真正握住帝王該有的權衡之術,擔起江山社稷的千鈞之重。”
說罷,對上官婉兒吩咐道:
“婉兒,你去請皇上過來。”
上官婉兒聞言躬身行禮,聲音溫婉柔順:
“是,太後。”
說罷,轉身緩步退出殿外。
武媚娘看著上官婉兒纖細的背影,
想起裴炎的背叛,心中不由得思緒翻湧,
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上官婉兒此刻看似對自己忠心耿耿,
聰慧機敏,辦事得力,
可人心隔肚皮,
難保以後不會像裴炎一樣,
因權勢、因利益、因所謂的“權力”而與自己離心離德,甚至反戈一擊。
上官婉兒年歲與太平差不多,都是花一般的年紀。
太平已經為人母,有了丈夫孩子,有了牽掛羈絆,行事自然多了幾分顧忌。
而上官婉兒還未成親,孑然一身,心無旁騖,
這份聰慧與銳氣若是無處安放,或是被他人利用、蠱惑,
便會成為最鋒利的暗刃,猝不及防地刺向自己。
上官婉兒這樣聰慧過人、才思敏捷的姑娘,
隻有在自己身邊才能真正發光發熱,也才能被牢牢掌控。
她的才學見識,甚至那份藏在溫順底下的野心與抱負,
唯有自己能駕馭,能給她施展的天地,
能讓她從罪臣之女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也能隨時掐滅她可能滋生的異心與不臣之舉。
若是放她離去,或是讓她依附於他人,
以她的智謀與手腕,
遲早會成為第二個裴炎,
甚至比裴炎更難對付,
裴炎的忠誠尚且有朝堂禮法、君臣道義束縛,
而上官婉兒的忠誠,本就建立在無依無靠的依附之上,
建立在自己給予的恩寵之上。
一旦有了更好的選擇,或是觸碰到她的底線,
這份忠誠便如薄冰覆刃,不堪一擊,隨時可能碎裂崩塌。
不如……趁她尚未婚配,為她擇一門親事?
武媚娘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眸色漸漸深沉。
這樣做,既能讓她有所牽掛,有所羈絆,
斷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又能通過這門婚事,
將她徹底綁在自己的戰車之上,成為自己最堅實的臂膀。
人選麼,自然要選絕對忠於自己又能製衡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