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緩緩起身,脊背挺直如鬆,
她敏銳地捕捉到武媚娘話中的深意,眸色微斂,掩飾她心中複雜難辨的情緒,
唇角仍噙著溫婉得體的笑意,恭聲道:
“能侍奉太後左右,是臣此生最大的福氣與殊榮,彆無他求,
朝堂風雲變幻,波詭雲譎,唯有在太後身側,臣方能心安,
至於兒女情長,臣從未敢有半分奢望,
隻願終生追隨太後,為太後分憂解難,
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她這番話,既表達了對武媚娘的絕對依附與忠誠,
又巧妙避開了“婚事”的核心,不著痕跡地將主動權全然交還給武媚娘,
既不違逆聖意,又守住了自身底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武媚娘眸光流轉間,思緒飄到近日李旦的朝堂表現之上。
近日的李旦,確實頗為長進,早已不複往日的怯懦寡言。
早朝之上,他總能精準揣摩她的心意,
積極附和她的策論,更以溫潤之姿調和朝臣間的異見紛爭,
潛移默化間帶動百官追隨她的步伐,那份藏鋒於拙的通透與沉穩,
倒比往日多了幾分帝王氣象。
李旦性情溫良仁厚,飽讀詩書,
胸有丘壑卻不事張揚,如春日暖陽般自帶溫潤氣場,
與人相處時總以謙和退讓為先,
即便身為帝王,亦無半分驕矜之氣,
凡事講求中庸之道,於紛繁朝局中守得一份清醒自持,不卑不亢。
而上官婉兒則截然不同,
她自幼曆經磨難,飽嘗世間冷暖,骨子裡藏著與生俱來的堅韌果決,
聰慧敏銳如出鞘利劍,鋒芒畢露,
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本事更是無人能及,堪稱當世頂尖,
朝堂之上,她敢言他人之不敢言,善謀他人之不能謀,
下筆成文時氣勢磅礴字字千鈞,
輔佐武媚娘處理政務時雷厲風行殺伐果斷,
那份巾幗不讓須眉的英氣,恰與李旦的溫潤謙和形成鮮明互補,相得益彰,
李旦不善爭執,遇有非議便多以隱忍化解,
而上官婉兒卻能於風口浪尖處據理力爭,為其掃清障礙保駕護航,
上官婉兒偶因鋒芒過露招人忌憚,樹敵頗多,
李旦的謙和包容又能為其緩和關係,消解敵意,周全後路。
更難得的是,
李旦的仁厚並非愚鈍可欺,
他能看穿上官婉兒堅硬外殼下的孤苦與赤誠,
給予她足夠的尊重與信任,
從不因其“罪臣之女”的身份而有所輕視,
上官婉兒的聰慧亦非涼薄無情,
她能洞悉李旦溫潤表象下的抱負與堅守,
甘願為其運籌帷幄,鞠躬儘瘁,
成為他最堅實可靠的臂膀。
一文一武,一柔一剛,一穩一銳,
恰如琴瑟和鳴,珠聯璧合,
這般性情上的天作之合,若能結為連理,不僅是兩人之幸,
更是武媚娘穩固朝局的一大助力。
武媚娘心中這般思忖著,眸底閃過讚許與篤定,心情也漸漸平緩下來。
“哀家有些乏了,婉兒先退下吧。”
武媚娘揮了揮手,語氣略帶疲憊。
“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