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母後此舉既是收攏民心的仁政,亦是敲打朝堂宗室的權謀,
他自然沒有異議,連忙躬身垂首,語氣恭順懇切:
“母後高瞻遠矚,此舉上可安社稷,下可慰黎元,實在是兩全之策,
兒臣以為,撤去肺石登聞鼓守衛,
讓百姓冤情直達天聽,
既能肅清吏治積弊,又能收攏天下民心,
那些宵小之輩縱有二心,也絕不敢再輕舉妄動,
兒臣由衷讚佩,全聽母後定奪。”
武媚娘聞言頷首,笑意愈深,眸中漾著幾分讚許之色:
“旦兒果然通透。”
旋即轉身,對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兒沉聲吩咐,語氣威儀:
“婉兒,你即刻擬詔,務必字字斟酌,句句推敲,
明日一早哀家便要頒行天下,不得有誤。”
“臣遵旨。”
上官婉兒應聲起身,斂衽為禮,身姿挺拔如青竹。
她斂袖退下時,眸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李旦,
那一眼似含千言,卻轉瞬即逝,旋即低眉順目,
捧著筆墨紙硯,步履輕盈地往偏殿而去。
待詔書擬就,呈與武媚娘過目審定,已是暮色四合。
上官婉兒手捧墨跡方乾的詔書,款步來到李旦的寢宮。
宮門外的鎏金銅鶴燈已被點亮,昏黃的光暈暈染著廊下的雕欄玉砌,平添幾分靜謐。
待宮人通報之後,上官婉兒緩步入殿,斂眉躬身,
聲音溫婉恭順,如清泉漱石:
“婉兒參見皇上!”
李旦聞聲回首,放下手中的《論語》,
神色溫潤平和,眉宇間不見半分帝王的倨傲:
“上官大人不必多禮,詔書擬好了?”
“回皇上,已擬妥,隻待皇上過目之後加蓋玉璽。”
上官婉兒微微垂眸,長睫如蝶翼般輕顫,
將詔書恭敬地遞過一角,語氣謙遜恭謹,
“方才擬詔時,於措辭上,頗費了些思量,字斟句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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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改了三稿才覺妥當,不敢有絲毫輕慢。”
以往李旦和上官婉兒鮮少單獨相處,
此刻禦寢之內,檀香嫋嫋,燭影搖紅,四下裡靜悄悄的,隻聞彼此的呼吸聲。
他看著眼前這位差點成為自己後妃的少女,
此刻身著官袍,眉宇間褪去了昔日的青澀,添了幾分乾練沉穩,
心中頓時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他知道,上官婉兒的詔書一定是母後過目認可,才會呈到他的麵前。
母後眼光何等銳利,
朝堂規製施政分寸皆了然於心,
若非措辭嚴謹,斷無可能允準她送來加蓋玉璽。
更何況婉兒久侍母後左右,掌文墨之職多年,筆力早已爐火純青,
朝堂詔告的體例措辭早已爛熟於心,
豈會真需三易其稿方才妥當?
所以他認為上官婉兒實在是過於謙虛。
這謙遜之中,既有對君臣之禮的恪守,又藏著處事圓融的通透,
不彰己功,不矜己能,這般分寸拿捏,遠勝許多朝臣。
但,李旦的個性不善謀略,更慣於以寬厚之心體察人情,
故而他對上官婉兒的這份藏鋒露拙的機心,
隻當是聰慧者的通透自守,未曾深究其背後的深意。
他本能的不想和上官婉兒多周旋。
這深宮之中的人心叵測,權謀傾軋,
早已讓他厭倦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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