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傾身,語氣淡然:
“昔年安寧公主在腹中時,
便遭王皇後與蕭淑妃暗中構陷,湯藥磋磨,以致生來體弱,
後來又糟奶娘暗害,
這才是武媚娘暗中殺害王皇後和蕭淑妃的原因,
如今逝者已矣,黃土一抔,再無回轉餘地,但生者尚有可為,
本宮願自請降尊,認太後為義母,
從此以女兒之禮侍奉晨昏,
將她當年對安寧未能儘全的舐犢之情,一一償遍。”
心腹愕然,不解的看著千金公主,話到嘴邊,又深深咽下。
隻是做出一副恭聽的樣子。
千金公主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珠釵,
算計昭然若揭,語氣帶著狠絕:
“本宮會刻畫安寧公主的性情,刻畫她的喜好,做她沒能活到的模樣,
太後見了本宮,便如見了當年那個夭折的稚女,
這份慰藉,可比尋一個冒牌的公主要妥帖百倍,
屆時,本宮既是前朝宗室,又是太後義女,
這長安城的風雨,便再也吹不到本宮身上了。”
心腹聞言,先是倒抽一口涼氣,
寒意從她腳底直竄頭頂,膝頭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忙抬手扶住身側的桌角,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隻覺得公主此計太過匪夷所思,簡直是罔顧宗室尊嚴,卑躬屈膝到了極致!
為了苟全性命,竟不惜拋卻血脈風骨,
效仿一個夭折的稚女去攀附太後,認一個晚輩為義母,
這般搖尾乞憐的姿態,縱使換得一時安穩,
往後又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可她隻是一個婢女,
身家性命都依附於眼前的千金公主,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縱有千般不屑、萬般鄙夷,
也隻能將這些話死死咽進肚子裡,半點不敢流露。
她忙斂去眼底的情緒,俯身叩首,額頭觸地,
聲音裡滿是刻意堆砌的恭敬與歎服,連些許破綻都不敢露:
“公主高見!此計當真神鬼莫測,精妙絕倫!
以公主金枝玉葉之尊,屈身認太後為義母,
既全了太後對安寧公主的舐犢之念,
又能為公主尋得一世安穩,
這層層周全,步步為營,奴婢便是想破了頭,也萬萬不及!”
千金公主睨著她伏在地上的模樣,唇角勾起淡淡的譏誚,
她抬手,用那支赤金鑲珠釵挑了挑鬢邊的碎發,
語氣裡滿是不屑,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乃一介婢女,眼界總是有限,
井底之蛙,難窺星河浩瀚,
想不到本宮這般良計亦屬正常。”
她心中何嘗不知此舉有違禮法,
可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尊嚴與風骨,
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東西,
唯有活下去,才是頭等大事。
心腹頷首如搗蒜,忙不迭地附和,低垂的眼眸裡難掩憂慮:
“公主深謀遠慮,奴婢佩服得五體投地,
隻是此舉驚世駭俗,或會招來宗室非議,
說公主諂媚求榮,背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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