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字親昵至極,普天之下,唯有先帝才能如此對太後稱謂,
絕非尋常人可以直呼。
莫說自己一介布衣,草芥之身,
便是那些金枝玉葉的宗室親貴,權傾朝野的王公大臣,
怕也不敢在太後麵前如此造次。
他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垂在身側的手背上青筋隱隱跳動,
突突直響,卻不敢將這滿腹的疑惑宣之於口,
隻得斂去眉宇間的驚疑,壓著嗓子,又艱澀地喚了一聲。
“媚……娘?”
千金公主支著下頜,手肘抵在冰涼的紫檀木案上,
她眸光沉沉,如古井深潭,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臉上,
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直到那聲“媚娘”悠悠落定,她才緩緩抬眸,鳳眸之中寒光閃爍,語氣冷硬,略不耐煩:
“還差些火候。”
她頓了頓,眼尾的餘光飛快地掃過殿門緊閉的方向,
確認安全,這才將聲音壓低,諱莫如深的說道:
“你隻消記住,把這聲‘媚娘’練到入骨三分,刻入骨髓,
往後的榮華富貴,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唾手可得。”
馮小寶一震,眉宇間的疑雲倏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恭謹謙卑,俯首帖耳。
他深深俯首,脊背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沉聲道:
“小民明白,
蒙公主厚愛,小人銘感五內,
定當殫精竭慮,廢寢忘食,
將這聲呼喚練到惟妙惟肖,出神入化,不負公主提攜之恩,再造之德。”
說罷,他緩緩抬眸,
眼底已不見半分迷茫與驚疑,隻剩一片澄澈的順從。
千金公主蓮步輕移,再次踱至馮小寶身前,
蔥白的指尖輕輕拂過他肩頭沾染的塵灰,
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她麵帶笑意,鳳眸之中精光閃爍:
“小寶果然機靈,一點即透,不枉費本宮對你另眼相看,
本宮既許你潑天富貴,自然不會叫你委屈,”
不過這市井貨郎的身份,終究粗鄙,上不得台麵,
若是這般去見太後,怕是要惹她厭棄。
屆時自己非但不能討好太後,反而還平白落得個引薦失當的罪名,徒惹一身腥膻。
想到這裡,千金公主揚聲喚來心腹,
沉聲吩咐:
“將馮小寶帶去彆院安置,
尋最好的先生教他詩書禮儀、經史子集,
還有宮廷規矩,務必將他打磨得脫胎換骨,
此事須得秘而不宣,守口如瓶,
若有半分風聲走漏,仔細你們的項上人頭!”
心腹恭敬回應:
“奴婢明白,定當竭儘全力,不負公主所托。”
千金公主再次走到馮小寶麵前,纖指輕輕勾起他的下頜,
鳳眸半眯,似笑非笑。
指尖微涼的觸感惹得馮小寶渾身一僵,
他垂首斂目,不敢與那雙藏著雷霆萬鈞的眸子對視,
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心底既有對潑天富貴的熱切期盼,
又有對眼前女子麵容老態的嫌惡。
“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