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外空空如也,始終沒有見到太平的影子。
她心中暗暗思忖,太平素來隨心所欲,何時竟這般聽話了?
再望向殿內垂首而立的薛紹,便知道,定然是因為薛紹勸阻了她。
想到此處,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開口問道:
“太平沒有吵著進宮?”
太平隔三差五便會進宮,何時來都隨心所欲,從無顧忌。
雖然今日她特意叮囑太平不必前來,但也沒有想過太平會真的聽話不來。
看著眼前恭謹如初,進退有度的薛紹,武媚娘內心暗忖:
太平這孩子,素來驕矜爛漫,飛揚跳脫,何曾對誰這般俯首帖耳、斂去鋒芒?
唯有在薛紹麵前,竟是連半分脾性都不肯顯露,
全然失卻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這般模樣,實在是太沒有自我了。
她垂眸,端起禦案上的白玉茶盞,呷了一口溫熱的雲霧茶。
茶湯清冽,入喉回甘,澆不熄她心頭營繞的疑慮。
她目光落在薛紹筆挺的脊背與低垂的眉眼上,
見他始終恭謹自持,進退有度,無半分僭越之態,
薛紹,溫良恭儉是真,風度翩翩也是真。
可太平這般掏心掏肺,一往情深的模樣,
倒讓她忍不住思量,薛紹這般周全妥帖的恭順裡,
究竟藏了幾分真心,幾分忌憚?
敬畏她的皇權必然是有,這些年和太平朝夕相伴,是否有一絲真心愛慕太平?
武媚娘放下茶盞,
無妨,日久見人心,路遙知馬力。
人心叵測,卻也經不住時光的考驗,終有一日會水落石出。
良久,武媚娘才緩緩抬眸,目光直直射向薛紹,聲音平緩:
“薛紹,哀家今日召你前來,有一事要你應下。”
薛紹心頭一凜,太後語氣如此鄭重又帶著威壓,
他揣度再三,料定此事絕非善類,卻又深知君命難違,縱有萬般不願,也隻得斂容屏息,恭恭敬敬地俯身應道:
“臣謹聽太後懿旨,萬死不辭。”
武媚娘眸光沉沉,又暗藏洶湧:
“哀家決意,賜懷義姓薛,編入你薛氏宗祠族譜,
往後,你需以季父之禮待之,不得有半分僭越,
薛氏一族,亦須將其奉為尊長,載入宗卷,傳之後世。”
話音落定,她未移寸眸,
反倒將那道沉沉目光凝之愈甚,似一柄無形玉如意,
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薛紹臉上的每一寸神色。
從他驟然緊繃的下頜線,到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濤駭浪,
再到強作鎮定、複歸恭順的眉眼,皆被她儘收眼底,分毫未漏。
她唇角似笑非笑,似淡非淡,
她早已算無遺策,料定他萬般不願,也知他不敢不從。
她身為大唐太後的深謀遠慮,那是執掌乾坤的上位者,
無需聲色俱厲,便足以叫人俯首帖耳的威壓。
她心中洞若觀火,
薛紹此刻的隱忍不發,薛家未來的趨利避害,
皆在她的股掌之間,翻覆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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