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步輕快,衣袂翻飛,仿佛已然看到了武媚娘倒台的盛景,
仿佛已然望見了自己身披紫袍、位列三公的榮光,
語氣裡滿是抑製不住的激昂與狂喜:
“屆時我等裡應外合,聯絡天下忠誌之士,共伐武氏妖後,
定能誅此奸佞,還我大唐朗朗乾坤,再造盛世!”
薛紹見薛顗意氣風發,欲即刻修書傳訊,
忙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眸光沉凝,
語氣隱忍帶著審慎,
一字一句,沉穩有力:
“兄長且慢。”
薛顗一怔,腳步頓住,蹙眉回望,眼中滿是不解,
手中舉起方才薛紹親筆簽下的手書,語氣急切:
“阿紹何意?莫非你又生了退意?臨陣退縮,絕非大丈夫所為!”
“非是退意,乃是三思。”
薛紹緩緩落座,端起已經涼透的青瓷茶盞,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澆滅了他內心躁動的火氣,
他語氣審慎,
“兄長可還記得,徐敬業昔年在揚州舉兵,擁兵十萬,戰船千艘,聲勢何其浩大?
彼時他傳檄天下,曆數武氏罪狀,言辭懇切,字字誅心,朝野震動,
天下有誌之士莫不紛紛響應,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可結果呢?
不過月餘,便兵敗身死,身首異處,宗族儘滅,徒留千古罵名!”
此言一出,薛顗臉上的激昂之色頓時褪去大半,方才意氣風發的勁頭也消散無蹤。
他語氣略微低沉:
“阿紹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你我一母同胞,骨肉相連,
你若有顧慮,不妨明言。”
薛紹踱至窗邊,望著院中枯枝敗葉在朔風中瑟瑟發抖,
暮色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沉聲道:
“徐敬業之敗,便是因為舉兵倉促,謀定而未動,計出而未周,
他空有一腔熱血,卻無半分謀略。”
薛紹一口將涼茶吞入喉間,
“兄長明白就好。”
薛顗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朔風卷落的殘葉,落葉飄零,如蝶殞命,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鬱,
“他手握十萬雄兵,卻無長遠之策,隻圖一時意氣,急功近利,妄圖一蹴而就。
且他剛愎自用,執意攻打金陵,妄圖割據江東,錯失了問鼎中樞的天賜良機。”
他長歎一聲,語氣裡滿是惋惜,
“更兼麾下諸將各懷異心,互相掣肘,
這般烏合之眾,離心離德,如何能敵得過武氏麾下的百戰之師?”
薛紹頷首,眸中精光漸顯,語氣透徹一針見血:
“兄長所言切中要害,
徐敬業之敗,敗在急功近利,未固根基,更敗在識人不明,剛愎自用。”
他抬手,指節輕叩案幾,發出清脆的聲響,字字珠璣,擲地有聲,
“他不聽良言,獨斷專行,自以為聲勢浩大便能撼動天威,卻不知武氏掌權日久,
朝中勢力盤根錯節,禁軍皆為其爪牙,根基穩固,堅如磐石,
倉促舉事,不過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薛顗轉過身,望著薛紹,眉宇間的激昂已然化作深謀遠慮,眼中閃過明悟,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