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靈薇接著往下講。
“後來,我又懷上了錢明明。”柳靈薇語氣帶著厭惡,“他是男孩,錢力很是得意,便強行給我改了姓,村子裡的人同我說,這是莫大的恩賜。”
“什麼狗屁恩賜。我根本不叫錢蘿,我叫柳靈薇……我是柳靈薇。”
“我的境遇也並沒有變好,阿芬認為我能生下錢明明,她提出的紮針法功不可沒。於是她向我們要了一筆錢,又得意洋洋的在村子裡宣傳這個法子。”
“村子裡其他女人一邊厭惡我,一邊上門來討要生男孩子的方法。”
“她們恨不得把我在懷胎時喝過的每一口井水都問出來。她們痛苦又心甘情願的往自己肚子上,往女兒腦袋裡紮針。”
“那段時間,死了很多女孩。她們大的快有十一二歲了,小的才五六歲,個個難逃此劫。在這裡,姑娘們的命根本不是命。”
“女孩死了後,也絕不會辦葬禮……但奇怪的是,死了那麼多女孩,卻並不見屍體和墳墓。”
錢蘿說到這裡聲音都有些抖:“後來我才知道,是被賣去配了冥婚……”
“我那個時候剛生產完,身體還很虛弱,便要伺候一家老小,照顧不好便會挨打,在照顧他們的同時,還要忙活地裡的事情。”
“他們對我盯得很死。”
“我從來沒有乾過農活,根本不知道怎麼插秧,怎麼割稻穀,有一回我在地裡,手上的鐮刀沒拿穩掉了下來,直接砸進了我的腳裡,好疼啊,腳上血肉連著骨頭差點被直接斬斷,可他們隻打罵我耽擱了農事。”
“農田裡的太陽,怎麼會那麼大,帶刺的藤條抽在身上,怎麼會那麼疼,針紮進腦,怎麼會那麼難熬啊……”
“我拚命掙紮,可他們按著我,說能如果為錢家生下兒子,是我的福氣。她們罵我矯情,罵我不知好歹……我掙紮沒有用,細針進了我的腦子裡。”
“我疼得慘叫起來,她們塞了塊破布給我讓我咬著。她們不準備讓我死,所以紮了沒有多久,就被取了出來。”
“可是好疼啊,我以為我要死了,我想死了也好,可我沒有死。”
薑南月捏碎了一個杯子。
“一群畜生。”她指甲都嵌入肉裡而不自知,“真是,天殺的畜生。”
“我的腿骨被生生打折過,隻是因為我沒有把錢明明照顧好。讓他在那一天沒吃午飯。”
錢蘿緩緩撩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手臂上猙獰的傷痕:“冬天我在火盆旁縫補衣物,錢明明直接把我推進了旁邊的火盆裡。”
“火焰燒焦皮肉的感覺,我永生難忘。而當我痛苦的尖叫時,錢明明在旁邊拍手哈哈大笑。說娘叫起來,比野狗叫得還難聽。我那時就知道了,他是天生的畜生。”
“多諷刺啊,他居然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
“村子裡根本沒有什麼好藥,他們隻給了我一小罐子灰……也不知道是什麼灰,他們說是草木灰,味道難聞極了,我將這灰倒在手臂上,卻一點效果也沒有。”
“若不是張姨給了我一些蜀葵外敷治療燒傷,我這手怕是……”
“我夜裡想起在京城裡的生活時,會恍惚很久。那好像是一場大夢了……我原先居然也是不愁吃喝,父母疼愛的女兒家。”
柳靈薇說到這裡時低頭捂住了臉,眼淚不斷從她指縫裡掉出來,聲音不知道是哭還是笑:“我原先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啊……也可以被繡花針刺破指尖便去找人撒嬌,可以春三月和朋友們去遊湖賞花,我也有喜歡的人……可是,可是……”
她緩緩抬頭,看著薑南月:“所以我要他們死,全都死。”
薑南月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於是你策劃了這次的宴席?”
“這次筵席不是我提出來的,本身是他們提出來要辦,錢力好麵子,自然會想大辦。我等了這麼久又忍了這麼久,於是,我下了紅霜。我準備殺了他們後自殺,反正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林棠溪一邊抹眼淚,一邊強忍著悲痛寫下來。
“柳姐姐,我們帶你回京城……你……我們帶你回去,你跟我們回去吧?”
柳靈薇沒回答她,反而是看著薑南月,語氣依然帶著些譏諷:“我殺了他們,公主殿下要把我送入大牢嗎?這樣,你也好和皇帝交差。”
“誰說你殺了他們?”薑南月給柳靈薇遞了杯水,麵對如此苦難,薑南月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憤怒,難過又無力。
她沉默一下,最後隻是拍了拍柳靈薇的手,語帶遺憾:“他們自己亂吃東西和你有什麼關係呢?是吧雲雲?”
薑微雲點點頭:“他們自己酒喝太多喝死了,火是天上掉下來的,和你有什麼關係?”
柳靈薇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你們準備包庇我?”
“什麼叫包庇,我不過實話實話,我隻看見他們突然就死掉了。死得莫名其妙的,都把我們幾個嚇到了。”
“那錢力眼睛上的傷口呢?”
“他自己發瘋往刀上撞我們能有什麼辦法。至於紅霜。”薑南月道,“反正他們的屍體都被火燒掉咯,查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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