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撥出去，聽筒裡傳來的卻隻有“嘟嘟”的忙音，響了十幾聲後，自動掛斷了。池賈皺了皺眉，又撥通了第二個號碼——市政法委的副主任，是他的老部下，手裡還攥著不少“共同利益”，按說絕不會不接他的電話。可結果還是一樣，忙音過後，依舊是冰冷的掛斷提示。他不死心，又連續撥了三個號碼：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銀行行長、甚至是遠在國外的妻弟，無一例外，要麼是忙音，要麼是直接轉到語音信箱。
“都怕了……都想跟我撇清關係了……”池賈癱坐在沙發上，衛星電話從手裡滑落到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看著空曠的客廳，牆上掛著的“厚德載物”書法作品，還是去年他過六十歲生日時，下屬特意請名家寫的，當時他還得意地向客人炫耀，現在再看，隻覺得無比諷刺。茶幾上放著他剛泡的普洱茶，還冒著熱氣，可他連碰都不想碰——以前他最愛的就是這口茶，每天晚上都要泡上一壺，現在卻覺得苦澀得難以下咽。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向書房。他打開書桌最下麵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黑色的文件夾，裡麵裝著這些年他與各種人“往來”的證據——有他收受賄賂的銀行轉賬記錄，有他指示下屬修改土地文件的簽字底稿，還有一些他用來要挾彆人的照片。這些東西，他一直藏得很隱蔽，想著萬一將來有人“反水”，他還能拿出來自保，可現在，這些東西卻成了能置他於死地的“定時炸彈”。
他把文件夾裡的文件一張張抽出來，放進旁邊的碎紙機。“嗡——”碎紙機啟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一張張紙被絞成細細的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垃圾桶裡。他站在碎紙機前，眼神空洞地看著紙屑堆積起來，心裡卻沒有一絲輕鬆——他知道，這些文件隻是冰山一角，專案組既然敢動他，手裡肯定已經掌握了更關鍵的證據，他現在做的，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有幾張紙因為太厚，卡在了碎紙機裡，他用手指去摳，不小心被鋒利的刀片劃破了指尖，鮮血瞬間流了出來。他卻像沒感覺到疼一樣，依舊專注地摳著卡紙，直到把那張紙徹底絞碎。鮮血滴在白色的紙屑上，像一朵朵刺眼的紅梅，映得他的臉更加蒼白。
監控畫麵裡，他的背影顯得格外蒼老和落寞。以前那個在酒桌上意氣風發、在會議上指點江山的省委領導，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佝僂著背，雙手插在褲兜裡，在客廳裡來來回回地踱步。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映在地麵上。他想起自己剛到漢東時，還是個滿懷理想的年輕乾部，想著要為老百姓做些實事，可走著走著，卻漸漸迷失在了權力和金錢的漩渦裡，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早已無路可退。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臥室裡傳來妻子的咳嗽聲，才想起妻子還在睡覺。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看到妻子蜷縮在被子裡，眉頭緊鎖，似乎也沒睡好。他心裡一陣愧疚——當年他娶妻子時，承諾要讓她過上安穩幸福的生活，可現在，卻要讓她跟著自己一起承受這場災難。他想走進去安慰妻子幾句，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邁不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說“對不起”，還是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些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他轉身回到客廳，從酒櫃裡拿出一瓶茅台，打開瓶蓋，直接對著瓶口喝了起來。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他胸口發疼，卻也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他想起老乾部臨終前，他去醫院探望時，對方拉著他的手說“池賈啊，做人要守本分，彆走錯路”，當時他還笑著說“老領導您放心，我心裡有數”，現在才明白，自己早就走了一條不歸路。
喝到一半，他突然把酒瓶摔在地上，“哐當”一聲，酒瓶碎了一地，酒液濺得到處都是。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不停地顫抖——他不是害怕被抓，而是後悔，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守住底線，後悔自己辜負了組織的信任，更後悔自己沒能給妻子和女兒一個安穩的未來。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天剛蒙蒙亮，池賈的妻子就起床了。她走進客廳，看到滿地的狼藉和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池賈，心裡咯噔一下——她從來沒見過丈夫這個樣子，以前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丈夫都能鎮定自若，可現在，卻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老池，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她走過去，想扶池賈起來，卻被他一把推開。“彆管我！”池賈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耐煩，可眼神裡卻藏著難以掩飾的脆弱。
六點整，行動準時開始。林紓親自帶領第二組，來到池賈居住的“觀瀾國際”小區。小區門口已經被老馮帶領的第一組封鎖，保安亭裡的保安看到穿著紀檢監察製服的人員，識趣地沒有上前阻攔。林紓走在隊伍最前麵，手裡拿著《搜查證》和《留置通知書》，腳步沉穩，眼神卻格外銳利——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但多年的辦案經驗讓他強行保持著冷靜。
走到池賈家所在的單元樓前，技術組的同誌已經提前打開了單元門。林紓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所有人都放慢了腳步，跟著他一步步走上樓梯。池賈家在18樓，走樓梯雖然累，但能避免電梯運行時發出的聲響，打草驚蛇。爬到15樓時，林紓停了下來，讓大家稍微喘口氣，他自己則靠在牆上，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行動流程：敲門、出示證件、控製現場、搜查證據，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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