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1年7月15日的監控錄像裡,一輛救護車在淩晨三點悄悄駛入盛泰建材廠,半小時後又載著人匆匆離開,車身還沾著明顯的水泥粉塵。而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記錄顯示,當天淩晨四點接收了一名全身多處骨折、頭部受傷的患者,登記信息為“無名氏”,僅治療兩小時就被“家屬”強行轉走,後續再無就診記錄。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工傷。”負責偵查的小李指著監控截圖,語氣肯定,“救護車避開了主乾道,走的都是偏僻小路,顯然是在刻意隱瞞行蹤。而且患者被強行轉走,很可能是為了不讓消息泄露。”順著這條線索,專案組找到了當時接診的醫生王大夫。麵對詢問,王大夫起初有些猶豫,手指緊張地攥著白大褂的衣角:“當時情況緊急,患者顱內有出血,我建議立刻手術,但來了幾個穿黑衣服的人,態度很強硬,非要轉走,我也沒辦法。”
在專案組的耐心勸說和法律政策宣講下,王大夫終於回憶起關鍵細節:“轉走患者的人裡,有一個我好像在電視上見過,後來想起來,是當時的市委領導池賈的秘書!他還警告我,不要對外說這件事,否則會‘有麻煩’。”這個線索讓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池賈很可能直接參與了掩蓋事件真相。
專案組隨後將調查重點放在盛泰建材廠的員工和周邊居民身上。在走訪過程中,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老員工悄悄告訴偵查人員:“2021年夏天,廠裡的水泥窯發生過爆炸,有個年輕工人沒跑出來,聽說人沒了。廠裡當時封了口,給每個員工發了2000塊‘保密費’,還說誰敢說出去就開除誰。”
根據老員工提供的線索,專案組找到了遇難工人的家屬——住在城郊棚戶區的張老漢夫婦。當偵查人員敲開張家破舊的木門時,張老漢正坐在昏暗的屋裡,對著牆上一張年輕男子的照片發呆。看到穿製服的工作人員,張老漢的妻子王大娘瞬間紅了眼眶,卻又立刻轉過身,抹了抹眼淚,語氣帶著警惕:“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走吧。”
偵查人員沒有放棄,他們搬來小板凳,坐在張家狹小的院子裡,耐心地跟老兩口聊天。“大爺大媽,我們知道你們有難處,也知道你們害怕。”小李遞過去一杯熱茶,語氣誠懇,“但你們兒子不能就這麼白死了,那些掩蓋真相的人,也應該受到法律的製裁。我們向你們保證,一定會保護你們的安全,還你們一個公道。”
張老漢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桌麵。他想起兒子出事那天,盛泰建材廠的人找上門,拿著一張簽好的“賠償協議”,說給20萬“私了”,但前提是不能對外聲張,也不能按規定上報工傷。當時池賈的秘書也來了,語氣強硬地警告:“這事要是捅出去,你們不僅拿不到錢,以後在漢東也沒法立足。”老兩口老實本分了一輩子,哪見過這種陣仗,隻能顫抖著簽了字,把委屈咽進肚子裡。
“我兒子才28歲啊……”王大娘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他是家裡的頂梁柱,就這麼沒了,我們連個說法都不敢要。那些人還威脅我們,說要是敢說出去,就把我們趕出漢東……”張老漢拍著妻子的背,眼眶也紅了:“這些年,我們每天都在想兒子,夜裡都睡不著覺。我們也想為兒子討回公道,可我們怕啊,怕那些人報複我們。”
“大爺大媽,你們放心,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林紓的聲音溫和卻堅定,“池賈等人已經被立案審查調查,他們再也不能欺負老百姓了。我們已經安排了保護措施,會保障你們的安全。希望你們能勇敢站出來,說出真相,讓你兒子在天之靈能得到安慰。”
在專案組的勸說和承諾下,張老漢夫婦終於下定決心作證。他們從床底下翻出一個鐵盒子,裡麵裝著當時的“賠償協議”、兒子的工牌,還有幾張偷偷拍下的事故現場照片。“這是當時廠裡爆炸後的照片,我趁沒人注意拍的。”張老漢指著照片,聲音哽咽,“你們看,水泥窯都炸塌了,我兒子就是在裡麵乾活,沒來得及跑出來……”
專案組還找到了其他被威脅封口的證人——當時參與救援的工人、醫院的護士、甚至盛泰建材廠的前會計。他們都曾被池賈等人威脅、利誘,不敢說出真相。
如今看到池賈倒台,又有專案組的保護承諾,終於紛紛站出來作證。
隨著更多證據被固定,
當林紓將盛泰建材廠事故的證人證言和資金流向報告推到池賈麵前時,他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在桌角留下幾道淺痕——這是壓垮他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些……都是真的。”池賈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抬起頭,眼底的僥幸徹底消散,隻剩下濃重的頹然,“我承認,安全生產事故是我讓人壓下去的,土地出讓、工程承包裡的貓膩,我也都認。”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細節,“最早是2016年,鑫達電子的李總找我要城東地塊,給了我一張100萬的銀行卡,我沒推辭……後來就像開了閘,收不住了。”
林紓拿出紙筆,指尖懸在筆尖上卻沒有立刻落下——他需要完整記錄每一個關鍵信息,卻又忍不住被池賈的供述牽動思緒。池賈提到,在臨江地塊出讓時,他特意修改了競拍規則,將“企業資質”門檻調整為隻有盛通建築公司符合;在市政工程承包中,他暗示招標辦“重點考慮有合作基礎的企業”,讓關聯公司順利中標。每一個細節都對應著專案組此前查實的證據,形成了環環相扣的證據鏈。
“收的錢怎麼處理的?”林紓追問,目光落在池賈顫抖的手上。池賈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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