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破了，張啟明團夥十二個人全被抓了，私人倉庫裡的贓物也清點完畢，連順達物流那幾本藏在天花板裡的假賬都被翻了出來——可林紓坐在辦公室裡，指尖捏著的鋼筆半天沒落下，心裡沒半分“塵埃落定”的輕鬆。
窗外的天已經擦黑，樓下公安局大院裡的警車還沒完全歸位，偶爾有穿著製服的民警匆匆走過，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又漸漸消失在樓梯口。他的辦公室裡沒開燈，隻有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堆滿卷宗的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像給那些厚重的紙頁鑲了層金邊。卷宗堆得快有半人高，最上麵那本的封皮上，“張啟明團夥跨區域犯罪案”幾個字用紅筆寫著，筆鋒銳利，卻壓得他胸口發沉。
林紓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觸到皮膚時，能感覺到一層薄汗——不是熱的，是心裡的勁還沒鬆下來。他知道這案子遠沒到結束的時候，現在不過是走完了“抓捕”這一步，後麵還有更繁瑣的流程在等著：卷宗要一頁頁核對，確保時間線、證據鏈沒有半點偏差；犯罪嫌疑人的口供要和物證一一對應，不能有任何矛盾；就連技術科破解的電子數據，都得做成規範的鑒定報告，才能作為呈堂證供。這些事，一件都不能馬虎，隻要有一個環節出了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他從抽屜裡摸出煙盒，指尖有些發顫——這是今天的第五根煙了。煙盒裡還剩最後幾根，煙身被擠壓得有點變形，是之前在倉庫蹲守時，不小心被軍大衣壓的。打火機“哢嗒”響了兩聲才打著，火苗竄起來的瞬間，映亮了他眼底的紅血絲。煙霧緩緩散開，裹著尼古丁的味道，稍微壓下了喉嚨裡的乾澀。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想這一個多月的調查過程，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昨天剛發生。
最開始查順達物流時，趙偉那副油滑的樣子還在眼前晃——當時他們去物流園問話，趙偉手裡攥著個紫砂壺，一口一個“警官同誌”，話裡話外都在打太極，問起貨物流向就說“都是正常運輸”，問起張啟明就說“就是個普通合作商”。那時候他們手裡沒證據，隻能看著趙偉裝傻，心裡急得像貓抓。後來劉秧在貨車駕駛座下找到那個改裝手機時，他正在辦公室裡對著清和縣空殼公司的資金流水發呆，接到電話時，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那是第一個真正能咬住張啟明的線索，就像在迷霧裡找到了一盞燈。
可找到燈不代表就能走出迷霧。破解手機密碼花了整整兩天，小張熬得眼睛都紅了，每次技術科傳來“還在嘗試”的消息，他都覺得心懸在半空。再後來查張啟明的私人倉庫，他們在廢棄廠房裡蹲守了一周，那幾天恰逢降溫，晚上冷得人牙齒打顫，大家裹著軍大衣，輪流盯著倉庫門口，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有天淩晨三點，小趙突然喊“有車來了”，所有人瞬間精神起來，舉著相機的手凍得僵硬，卻連眨眼都不敢——就怕錯過關鍵畫麵。
那些日子，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比如第一次提審張強時，張強差點就翻供了，說自己“是被冤枉的”，當時劉秧急得額頭冒汗，拿著停車票一點點戳穿張強的謊言，他在審訊室外看著監控，手心全是汗。還有鎖定張啟明身份後，他們怕打草驚蛇，隻能秘密調查，每次跟蹤張啟明的車，都要保持足夠遠的距離，還要避開監控，就怕被張啟明發現——張啟明太狡猾了，每次去倉庫都繞路，甚至還故意去派出所門口晃，稍有不慎，整個調查就會功虧一簣。
“吱呀”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打斷了林紓的思緒。他抬頭一看，是劉秧，手裡拿著一疊打印好的紙，顯然是剛從打印室過來。劉秧的狀態比他好不了多少，眼睛下麵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像是被墨汁染過一樣，原本整齊的頭發亂糟糟的，額前的碎發耷拉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衣領也有些皺巴巴的——不用問，肯定又是熬了通宵。
“林隊，結案報告初稿弄出來了。”劉秧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他把報告輕輕放在林紓的辦公桌上，又往後退了半步，習慣性地站得筆直，“您看看，有需要改的地方，我再調整。”
林紓點點頭，示意他坐下：“坐吧，彆總站著，熬了一晚上，先歇會兒。”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那把椅子上還搭著件深藍色的警服外套，是昨天劉秧忘在這裡的。
劉秧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過椅子坐下了，隻是坐姿依舊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他看著林紓拿起報告，心裡有點緊張——這份報告他改了三稿，從下午一直寫到淩晨五點，每一個數據、每一句描述都反複核對過，可還是怕有疏漏。
林紓翻開報告，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第一頁是案件概述，字跡打印得工整清晰，連標點符號都沒出錯。他快速翻到時間線部分，看到從“查獲改裝手機”到“鎖定張啟明”，再到“抓捕行動”，每一個關鍵節點都標得清清楚楚，還附了對應的證據編號，比如“2024年x月x日，技術科出具編號j001的手機破解報告”“2024年x月x日，調取倉庫監控錄像編號k012）”，一目了然。
證據鏈部分也寫得很紮實，從物證改裝手機、贓物、賬本）到口供張強、趙偉、張啟明的供述），再到電子數據張啟明的資金流水、基站定位記錄），層層遞進，沒有斷層。林紓的手指在“張啟明海外賬戶資金流向”那一頁停了下來，看到老陳整理的財務報表編號被準確引用，心裡微微點頭——老陳為了查這筆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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