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dbp！”老王的聲音裡滿是專業的篤定，“這種物質通常用作增塑劑，加在炸藥裡能提高爆炸的穩定性和威力，還能讓炸藥更容易成型。我們之前的初步分析沒檢測出來，是因為含量太低，隻有0.3，但經過反複驗證，確定就是dbp！”
林紓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手指在牆壁上輕輕敲擊——這可是個關鍵發現！之前他們一直困惑，為什麼普通的銨油炸藥能有這麼大的威力，現在終於有了答案。而且，特殊的工業原料往往有特定的生產和使用渠道，隻要查到本市有哪些工廠在使用dbp，就能縮小排查範圍，甚至可能直接找到炸藥的來源！
“王科長，這種dbp在本市的使用範圍廣嗎？有多少家工廠在用？”林紓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心裡的煩躁被突如其來的興奮取代。他能想象到，老王此刻正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檢測報告，眉頭緊鎖卻眼神發亮的樣子——就像他們每次找到關鍵線索時一樣。
“不廣！非常不廣！”老王的語氣格外肯定，
“我們查了本市的工業備案信息，加上最近三年的環評報告，目前隻有四家工廠在合法使用dbp，而且用途都很明確：
林紓趕緊記下工廠的名字“鼎盛建材廠、鑫源塑膠、城東化工、宏圖新材料”四個工廠名字，筆尖劃過紙麵時，特意在每個名字後麵留了空白——他需要立刻填補這些名字背後的信息。掛掉技術科老王的電話，辦公室裡僅剩的夕陽餘暉正從窗戶縫隙裡慢慢消退，最後一點暖光落在“宏發建材加工廠”的備注上，像是在提醒他這條線索的分量。
他重新坐回辦公椅，皮質椅麵與衣物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打破了短暫的寂靜。手指在鍵盤上敲下開機鍵，電腦屏幕亮起的瞬間，刺眼的白光讓他下意識眯了眯眼——連續盯著文件和屏幕的眼睛，早已布滿細密的紅血絲。等待係統加載的間隙，林紓端起桌角那杯涼透的水，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些昏沉的倦意。他需要保持絕對清醒，每一個工廠的信息都可能藏著爆炸案的關鍵密碼。
“先從規模最大的開始查。”林紓盯著屏幕上彈出的搜索框，指尖懸停片刻，敲下“鼎盛建材廠”五個字。頁麵跳轉後，工商注冊信息首先映入眼簾：成立於2010年，注冊資本8000萬，經營範圍包括鋼筋、水泥預製件、新型牆體材料等，地址在城郊工業園區，距離棚戶區大約十公裡。他點開企業信用信息公示係統，逐一查看年度報告——納稅記錄連續五年達標，社保繳納人數穩定在200人以上，行政處罰記錄一欄顯示“無”，看起來是家規規矩矩的老牌建材企業。
“正規企業也可能被利用。”林紓低聲自語，手指繼續滑動鼠標，點開“產品目錄”頁麵。鼎盛建材廠的主打產品是高強度螺紋鋼和輕質隔牆板，恰好是老舊小區改造項目常用的建材。他想起上午在工地看到的生鏽鋼材，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宏發拆遷會不會從鼎盛建材廠采購正品建材，卻用劣質產品頂替，把正品轉手賣掉牟利？如果真是這樣，那鼎盛建材廠或許也是受害者，隻是還沒發現自己的產品被挪用。
帶著這個疑問，林紓找到鼎盛建材廠的“客戶合作名單”，頁麵按合作金額排序，宏發拆遷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三位，合作年限標注為“2021至今”，最近一筆訂單是上個月的50噸螺紋鋼。他放大訂單詳情，供貨地址寫的是“漢東市老舊小區改造項目指揮部倉庫”，簽收人一欄依然是“李建國”。林紓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又是李建國，這個名字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所有關鍵環節裡。
他繼續往下翻客戶名單，除了宏發拆遷，還有另外三家拆遷公司：“城東拆遷”“安居拆遷”“誠信拆遷”，每家的合作金額都在百萬以上，合作項目多是城中村改造或舊樓拆除。
“這倒是正常。”林紓鬆了口氣，拆遷公司需要大量建材用於臨時圍擋、建築垃圾清運容器等，從大型建材廠集中采購，既能降低成本，又能保證供貨穩定。
林紓的指尖在鼠標上停頓，目光牢牢鎖在電腦屏幕裡鼎盛建材廠的供貨記錄上。“上個月15日，螺紋鋼100噸、水泥預製件50立方米——比上月同期多了40。”他輕聲念出數據，筆尖在筆記本上“唰唰”劃過，特意在“數量異常”四個字下麵畫了道粗橫線。工廠客服剛剛在電話裡解釋的“接了大工程”，此刻在他腦海裡反複回響，可他翻遍了宏發拆遷近期的項目備案，除了老舊小區改造，根本沒有其他大型工程的記錄。
“所謂的大工程，難道就是製作爆炸物？”林紓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100噸螺紋鋼，按市場價算至少要四十萬，宏發拆遷寧願多花這筆錢，也要編造理由多進貨，背後肯定藏著不能說的秘密。是用這批鋼材抵押換錢，還是故意用大量正常建材掩蓋爆炸物原料的運輸？他傾向於後者——畢竟從宏發建材加工廠查到的dbp，和這批異常采購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時間點的巧合，往往是人為設計的必然。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連續盯著屏幕兩小時，眼睛裡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桌角的台燈還沒打開，隻有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把眉頭的褶皺襯得格外清晰。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鉛灰色的雲層像被墨染過，壓得極低，連遠處高樓的輪廓都漸漸模糊。突然，一滴雨點“啪”地打在玻璃上，緊接著，更多的雨點密集落下，劈裡啪啦的聲響很快鋪滿了整個窗戶，像是在為他混亂的思緒伴奏。
林紓沒有起身開燈，反而關掉了電腦屏幕。辦公室瞬間陷入昏暗，隻有窗外路燈的微光透過雨幕，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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