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知道,與高育良的這次會麵,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師徒敘舊,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層次的目的。
高育良端坐於桌前,身姿依舊挺拔如鬆,哪怕是在這市井氣息濃厚的包子鋪裡,也難掩其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質。
他微微抬手,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就在這不經意間,西裝的袖口微微上滑,露出半截名表。那名表造型簡約而精致,表盤呈圓形,鑲嵌著幾顆細碎的鑽石,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弱卻奪目的光芒。表盤上的指針有條不紊地轉動著,每一次跳動都仿佛在訴說著時間的珍貴與主人的品味。表身材質采用了上等的金屬,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仿佛在無聲地炫耀著主人的財富與地位。
趙承平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冷光,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在他的記憶中,高育良一直是清正廉潔的典範,是他敬仰和學習的榜樣。
可如今,這不經意間露出的名表,卻像是一道刺眼的光,無情地撕開了那層曾經被他視為神聖的麵紗,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位曾經的恩師。
店裡的電視機正嗡嗡作響,重播著昨晚的新聞。新聞裡,領導們視察工作的畫麵莊重而嚴肅,鏡頭掃過之處,皆是一片井然有序。
高育良原本優雅地輕啜著茶,那隻修長的手穩穩地握著茶杯,骨節分明。聽到電視機裡熟悉的新聞播報聲,他微微抬頭,那動作如同一隻警覺的鷹,目光在屏幕上短暫停留。就在那一瞬間,他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極淡,似是一抹不經意的得意。那上揚的幅度極小,若不是趙承平始終用餘光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根本難以察覺。
趙承平心中一動,像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弄了一下他的心弦。他猜測著新聞裡或許有與高育良相關,令他滿意的內容。
是又有什麼有利於他的政策出台,還是他背後的勢力又有了新的動作?但此刻也隻能將疑惑藏於心底,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隻是喝粥的速度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趙承平又一次不經意地看向高育良的手,那雙手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卻發現他右手無名指上那枚平日裡總是佩戴的、價值不菲的玉扳指不見了。那玉扳指質地溫潤,色澤碧綠得如同春天裡最鮮嫩的葉子,曾經是高育良身份和品味的象征,趙承平對其印象深刻。那玉扳指在陽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每次高育良抬手說話,那抹綠光都會吸引眾人的目光。而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款式普通的婚戒。這小小的變化,讓趙承平心裡“咯噔”一下,仿佛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他暗自思忖,高育良為何突然換下玉扳指,戴上婚戒,這背後是否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是在向某些人傳遞信號,還是在躲避著什麼?難道是他察覺到了自己的處境變得危險,想用這種方式來偽裝自己?又或者是背後有更大的陰謀在醞釀?
蒸籠裡的包子越來越少,冒著的熱氣也不再那麼濃烈。籠屜上的水珠順著邊緣滴落,發出輕微的“滴答”聲,仿佛在訴說著時間的流逝。
那聲音雖小,卻在這寂靜的氛圍裡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打著趙承平的神經。
高育良終於放下了手中一直優雅擺弄的筷子,筷子輕觸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如同一個結束的信號。
他拿起一旁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巾,緩緩擦了擦嘴角,每一個動作都沉穩而緩慢,仿佛每一下擦拭都在整理著他的思緒。他的眼神裡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仿佛藏著無數的秘密。
他起身,整了整西裝的衣角,那一絲不苟的動作仿佛在為這場充滿暗流的會麵畫上一個看似完美的句點。
他的西裝線條流暢,每一個褶皺都恰到好處,儘顯他的尊貴與威嚴。趙承平也跟著站起身,目光平靜卻警惕地看著他。那平靜的眼神下,是一顆高度戒備的心,他清楚和高育良的每一次交鋒都充滿了變數。兩人一同朝著包子鋪的門口走去,店內嘈雜的談笑聲、餐具碰撞聲漸漸被甩在身後,仿佛將那些瑣碎的塵世喧囂留在了另一個世界。
當跨出包子鋪那道有些破舊的門檻時,清晨的陽光輕柔地灑在他們身上,那溫暖的光線卻沒能驅散彼此心頭的陰霾。陽光照在高育良的身上,給他那筆挺的西裝鍍上了一層金邊,卻無法掩蓋他身上那股神秘而又危險的氣息。高育良突然停下腳步,側身轉向趙承平,伸出右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打,仿佛帶著某種特殊的節奏,一下一下敲在趙承平的心上。趙承平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透過衣服傳遞到自己的身體裡,像是一種警告,又像是一種暗示。
趙承平的身體微微一僵,本能地想要做出反應,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幾乎嵌入手心,但多年養成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克製住了自己。
他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眼神也沒有絲毫的慌亂,隻是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他感覺到高育良的手掌在他肩膀上短暫停留,接著有個小小的、硬邦邦的東西被塞進了他的外套口袋。那一瞬間,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一閃而過:這是什麼?是威脅?還是某種暗示?又或者是新的線索?是高育良想要拉攏他,還是想給他設下新的陷阱?
高育良的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深邃得讓人捉摸不透,仿佛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不敢輕易探尋其中的奧秘。
他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地拍了兩下趙承平的肩膀後,便轉身朝著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走去。
那輛轎車車身漆黑發亮,像是一頭潛伏的猛獸,靜靜地等待著主人的歸來。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堅定,很快便消失在轎車那黑色的車門之後,隻留下趙承平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轎車漸漸遠去的方向。
趙承平站在原地,望著轎車漸漸遠去,直到它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車輛川流不息,但在趙承平的眼中,這一切都像是虛幻的背景。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胸膛隨著呼吸起伏。
此時,他很想立刻掏出外套口袋裡的東西一探究竟,手指在口袋邊緣微微蠕動,像是在和自己的欲望做鬥爭。
但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他,在這個時候絕不能輕舉妄動。
趙承平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緊鎖著高育良遠去的背影。朝陽灑下,為那輛停在路邊的專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那車子宛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色巨獸,車身線條流暢而淩厲,在晨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車身上那個低調的標誌,如同隱秘的符號,彰顯著不凡的身份,無聲地宣告著主人的權勢與地位。
高育良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堅定有力,似是在丈量著權力的邊界。他脊背挺直,即便身處這市井氣息濃厚、充斥著包子香氣與小販叫賣聲的街道旁,也依舊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嚴。他的身姿猶如挺拔的青鬆,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仿佛來自另一個更為肅穆的世界。
專車前,司機早已經恭敬地候在車門前。他身姿筆挺,像一尊忠誠的衛士雕像。
看到高育良走來,司機立刻利落地拉開車門,動作嫻熟而迅速,沒有絲毫的拖遝。緊接著,他微微躬身,頭低得恰到好處,目光謙遜地避開,仿佛不敢直視高育良的身影。他的雙手自然下垂,緊緊貼在褲縫兩側,顯示出十足的恭敬。
高育良微微頷首,那動作幅度極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算是對司機的回應。
而後,他彎腰坐進車內,動作優雅而從容,儘顯一派大家風範。就在車門即將關上的瞬間,趙承平的目光下意識地與高育良交彙。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周遭的一切喧囂都消失了。包子鋪裡飄出的嘈雜人聲、街道上車輛的喇叭聲、小販的吆喝聲,統統被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