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趙承平再次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然後朝著一個安全的隱匿點走去。
他知道,在紀委行動之前,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守護好證據,不能讓高育良的陰謀得逞。
安全隱匿點內,趙承平蜷縮在床墊上,手機屏幕驟然亮起的刹那,趙承平幾乎從床上彈起。藍色冷光映得他瞳孔收縮,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卻又因即將到來的對話而重新繃緊。“喂,亮平。”他將話筒貼在唇邊,聲音壓得極低,仿佛連呼吸都會震碎這份脆弱的寧靜。
“老趙,是我。”侯亮平的聲音從電波中傳來,帶著長途通話特有的電流雜音,更添幾分凝重,“紀委已經成立專案組,正在秘密調查高育良,這是個好消息。但現在的情況很棘手,因為這案子涉及高層,每一步行動都必須慎之又慎。”
趙承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床板因他的動作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棘手?怎麼個棘手法?難道我們之前找到的證據還不夠嗎?”他望著牆上晃動的樹影,那些扭曲的輪廓像極了高育良似笑非笑的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重的歎息,仿佛能穿透聽筒砸在他胸口:“老趙,咱們找到的證據雖然很重要,但還不夠確鑿。高育良太狡猾了,他把自己藏得很深。現在專案組的人在仔細研究每一條線索,可想要收網,還需要更多鐵證,不然很容易讓他鑽了空子逃脫製裁。”
死寂籠罩了整個房間,唯有窗外的蟲鳴不知死活地聒噪著。趙承平的目光落在牆角那本翻爛的調查筆記上,上麵密密麻麻的紅圈和批注,此刻都化作無聲的嘲諷。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會所儲物櫃裡躲避追殺時,後背緊貼著冰冷鐵皮,聽著門外皮鞋與大理石碰撞的聲響,那時他以為隻要拿到證據就能終結一切。
“我再查一次王建。”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人喉嚨裡擠出來的。不等侯亮平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已黯淡下去,雲層翻湧著吞噬最後一絲光亮。
淩晨四點的街道浸在霧靄裡,路燈在水汽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趙承平將鴨舌帽簷壓到睫毛,灰色外套的領口豎起,混在三三兩兩的晨跑人群中。他的運動鞋踏在潮濕的柏油路上,發出細微的噗嗤聲。遠處王建家彆墅的鐵門緩緩開啟,黑色轎車駛出的瞬間,他立刻跨上共享單車,鏈條轉動的哢嗒聲與他急促的呼吸重疊。
風裹挾著郊區特有的腐葉味灌進衣領,趙承平的睫毛結了層薄霜。當王建的車拐進鏽跡斑斑的倉庫區時,他將單車推進齊腰高的蘆葦叢。
蘆葦葉劃過手背,留下細密的血痕,他卻渾然不覺。“永昌貿易”的褪色招牌在風中搖晃,鐵釘摩擦聲像是磨牙的怪獸。兩輛貨車正在裝卸,工人們戴著印有編號的紅袖章,沉默地搬運印著外文標識的木箱,動作機械得近乎詭異。
“這些高檔煙酒,怎麼會出現在這種荒郊野外?”趙承平蹲在崗亭坍塌的水泥基座後,望遠鏡的橡膠護墊硌得眼眶生疼。
筆記本上迅速記下貨車車牌、進出時間,鋼筆尖劃破紙麵,墨漬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宛如他逐漸清晰的懷疑。遠處火車鳴笛驚起一群寒鴉,黑壓壓的羽翼遮蔽了半邊天空。
暮色四合時,倉庫的探照燈驟然亮起,刺得人睜不開眼。趙承平貼著牆根挪動,軍靴踩碎枯葉的聲音被裝卸貨物的哐當聲掩蓋。
氣窗玻璃蒙著層厚厚的油漬,他哈出白霧擦拭,終於看清王建正將雪茄狠狠按滅在桌麵:“這批貨明天必須運走,老板說不能再拖了!”他扯鬆領帶的動作充滿暴戾,“報關單的事你彆管,出了問題我擔著!”
第二天正午,趙承平換上送水工製服,三輪車後綁著十二桶礦泉水。烈日下,汗水順著脊背流進褲腰,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炎熱。
當木箱從貨車卸下時,他故意撞向搬運工,在道歉聲中瞥見箱體側麵的編號——和三天前在會所偷拍到的報關單完全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藏在內袋的微型相機,手指微微顫抖,卻又異常堅定地按下快門。鏡頭裡,貨車的車牌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xx”幾個數字清晰可見,而工人們正在有條不紊地裝卸著印有外文標識的木箱,每一個動作都被相機精準捕捉。
“這些車牌,說不定能成為撕開他們黑幕的關鍵缺口。”他在心裡默默念叨著,眼睛死死盯著取景框,不敢有絲毫懈怠。此時的他,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身上那件沾滿泥土的外套與崗亭的破敗相得益彰,臉上的汙漬和灰塵更是讓他如同一個落魄的流浪漢,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裝卸現場一片忙碌,貨車的引擎聲、木箱碰撞的哐當聲、工人們偶爾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節奏。“快點兒,彆磨蹭!這批貨要是誤了時辰,大家都沒好果子吃!”一個頭戴安全帽的工頭大聲嗬斥道,聲音裡充滿了不耐煩和威脅。工人們聽了,手上的動作更加迅速,臉上卻滿是無奈和恐懼。
趙承平將鏡頭對準正在裝卸的貨物,仔細觀察著每一個細節。他注意到,這些木箱的包裝雖然精美,但上麵的封條卻有明顯被拆開過的痕跡,而且貨物的擺放也顯得雜亂無章,完全不像是正規貿易該有的樣子。“果然有問題,這裡恐怕真的是個走私窩點。”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興奮和緊張,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一邊拍攝,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如果能把王建和高育良的走私生意查清楚,這無疑將是一條至關重要的犯罪證據。
趙承平將微型相機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正要轉身鑽入蘆葦叢時,一聲尖銳的嗬斥突然劃破寂靜:“誰在那兒!”
他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抬眼望去,隻見一個頭戴黑色鋼盔、手持電棍的保安正舉著強光手電,光束如利劍般穿透薄霧,直直地刺向他藏身的方向。
“不好!”趙承平心中暗叫,雙腿本能地向後撤去。乾枯的蘆葦在他腳下發出脆響,如同敲響了警報。
保安立刻吹響哨子,尖銳的哨聲在空曠的倉庫區回蕩,緊接著,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和喝問聲。他顧不上多想,轉身朝著倉庫後院的磚牆狂奔而去,身後的喊叫聲越來越近,冷汗順著脊背流進褲腰。
“站住!再跑開槍了!”保安的嘶吼聲中帶著明顯的怒氣。趙承平知道這隻是虛張聲勢,卻不敢有絲毫停留。
他跑到牆根,雙手摳住磚縫,奮力向上攀爬。粗糙的磚麵磨破了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當他的膝蓋剛搭上牆頭時,一束強光再次掃來,正照在他驚恐的臉上。
“就是他!穿灰外套的!”保安的叫聲讓趙承平心頭一顫。他低頭望去,隻見三四個黑影舉著棍棒從倉庫側門衝出來,其中一人還揮舞著對講機大聲喊話。趙承平咬牙翻身跳下牆頭,落地時腳踝重重扭了一下,鑽心的疼痛幾乎讓他跌倒。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繼續向前跑,碎石子透過鞋底紮得腳掌生疼,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直到拐進三條小巷,確定身後再無追兵,趙承平才靠著一堵斑駁的牆滑坐在地。
他扯下鴨舌帽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手背上的血痕在月光下泛著暗紅。“這下完了,王建肯定知道有人盯上他了。”
他們記住了我的樣子,王建恐怕要轉移貨物了。”
淩晨五點的寒氣順著窗縫滲進安全屋,在趙承平的袖口結出細小的霜花。他蜷縮在發潮的睡袋裡,耳中仍回蕩著昨夜翻牆時保安電棍劃破空氣的嗡鳴。眼皮沉重如墜鉛塊,可一閉上眼就是王建在倉庫冷笑的臉,驚醒三次後,他索性套上磨破袖口的夾克,迎著薄霧朝永昌貿易倉庫走去。
遠處的倉庫像頭蟄伏的巨獸,歪斜的招牌在風中發出吱呀呻吟。趙承平貼著牆根挪動,軍靴碾過枯葉的脆響讓他脖頸發僵。往日堆放貨物的空地上,幾團黑色油漬在晨霧中泛著詭異的光,仿佛是這片死寂裡唯一的生命痕跡。鐵門上的新鎖泛著冷光,鎖孔邊緣還帶著撬痕,顯然是匆忙間換上的。
他將眼睛湊近門縫,腐木與油墨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倉庫內的水泥地上散落著碎木屑和半截麻繩,幾道交錯的輪胎印蜿蜒至卷簾門處,像某種巨獸逃離的爪痕。昨天整齊碼放的木箱不翼而飛,唯有牆角一張皺巴巴的貨單在穿堂風中瑟瑟發抖。趙承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鐵鏽味的血珠滲進皮革手套:\"果然還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