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想到的是辦公室的門禁。雖說隻有內部人員持有門禁卡,但難保不會有人將卡轉借,或者通過其他不正當手段獲取進入權限。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哪些人有這樣的機會,哪些人可能會為了利益而出賣原則。
接著,他又回憶起這段時間和同事們的接觸。那些曾經看似友好的麵孔,此刻在他眼中都變得有些模糊和可疑。是那個平時總愛和他套近乎的小李?
還是在會議上總是對他的觀點持反對意見的老張?又或者是那個沉默寡言、讓人捉摸不透的小王?每一個人都像是潛在的嫌疑人,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泄密渠道的源頭。
中午休息時,他的注意力被一個匆匆離開單位的身影牢牢吸引——紋身男。
紋身男平日裡在單位就像個神秘的幽靈,總是獨來獨往,身上那張揚的紋身仿佛在宣告著他與周圍環境的格格不入。
此時,他腳步匆匆,神色緊張,似乎有什麼緊急的事情要去處理。
趙承平的腦海中瞬間警鈴大作,聯想到近日來自己遭遇的一係列異常,他直覺這個紋身男的行蹤或許藏著重大線索。
趙承平坐在辦公桌前,手指不自覺地敲打著桌麵,心臟也隨著那節奏跳動得愈發急促。他的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紮。冒險跟上去,無疑是一場豪賭。
那些腐敗勢力的爪牙無處不在,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自己,讓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甚至還會將自己置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但如果就此錯過這次機會,誰知道下一次揭開真相的線索會在何時出現呢?
那些被腐敗分子侵害的人們還在水深火熱中等待正義的降臨,他作為這場反腐鬥爭的一線戰士,又怎能輕易放棄這可能的突破?
他的目光透過窗戶,緊緊鎖住紋身男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神中交織著猶豫、堅定與一絲決然。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擔憂和恐懼都吸入腹中,然後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隨意。
他走出辦公室,腳步刻意放慢,混入了前往食堂的人群之中。眼睛卻時刻留意著紋身男的動向。
在樓道的拐角處,他趁著人群的遮擋,加快了步伐,小心翼翼地跟在紋身男身後。
隻見紋身男開著車出去,最終停在了一家裝修奢華的高檔會所前。
趙承平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紋身男察覺。他放緩車速,在距離會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眼睛卻一刻也不敢離開那輛車。
他心中暗自嘀咕,這紋身男來這種高檔會所,究竟是來辦什麼事?是和那些腐敗分子在這裡秘密碰頭,還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勾當?
他環顧四周,發現馬路對麵有一家咖啡館。於是,他迅速穿過街道,走進咖啡館。選了一個臨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苦澀的黑咖啡。
他的目光透過窗戶,死死地鎖住會所的大門。咖啡館裡輕柔的音樂在耳邊流淌,可他卻絲毫沒有心思去享受,心中的焦慮和不安如同一團亂麻,越纏越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一個沉重的音符,敲打著趙承平的神經。他不時低頭看看手表,又抬頭望望會所,眼神中滿是焦急與期待。
兩個小時仿佛一個漫長的世紀,終於,會所的大門緩緩打開。
紋身男率先走了出來,他依舊是那副囂張的模樣,身上的紋身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而跟在他身旁的,竟然是那個戴眼鏡的企業高管。這企業高管平日裡總是西裝革履,一副精明強乾的樣子,在商界也頗有名氣。此時,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眼鏡後的雙眼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趙承平不禁心中一驚,這兩人湊在一起,肯定沒什麼好事。更讓他警覺的是,兩人手裡都提著沉甸甸的手提箱。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掏出,打開相機功能。將鏡頭對準那兩人,快速調整角度,試圖捕捉到最清晰的畫麵。
就在他全神貫注拍攝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紋身男的腦袋緩緩轉動,竟朝著馬路對麵看了過來。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趙承平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幾乎是本能地急忙低頭,將手機屏幕轉向自己,假裝正在專注地看手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氣呼氣都仿佛會暴露自己的緊張。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儘管視線已經有些模糊,卻不敢有絲毫移動。他的耳朵豎得像雷達,高度警惕著周圍的動靜,生怕紋身男察覺到異樣後會采取什麼行動。汗水從他的額頭不斷冒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機上。他的手心全是汗,手機險些從手中滑落,他趕忙用手指緊緊攥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時間,趙承平終於鼓起勇氣,微微抬起頭,透過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對麵的情況。
隻見紋身男和企業高管已經鑽進車裡,引擎發動的聲音傳來,車子緩緩駛離。他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癱坐在咖啡館的椅子上。
趙承平知道,自己剛才差點就暴露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趙承平就像一隻警覺的刺蝟,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時刻防備著潛在的危險。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以往,辦公室的電腦是他工作的得力助手,處理案件線索、撰寫分析報告,那台電腦裡藏著太多關鍵信息。但如今,他深知單位已不再是絕對安全的堡壘。
他不再用單位的電腦處理任何敏感信息,每次打開電腦,看著那熟悉的桌麵,那些曾頻繁使用的文件夾,他隻能無奈地將目光移開。哪怕是麵對一些常規工作,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時,也會不自覺地放輕力度,仿佛怕電腦會泄露他的秘密。
打電話這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對他來說也變得充滿風險。以往在辦公室裡,他可以隨時拿起電話與同事、線人交流。
可現在,他每次有重要通話,都會像執行秘密任務一般,穿上一件普通的外套,戴上帽子,儘量把自己的臉遮擋起來。然後,趁著同事們不注意,偷偷溜出辦公樓。
辦公樓外的公共電話亭,成了他新的“通話據點”。那電話亭有些破舊,玻璃上滿是灰塵和劃痕,亭子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他走進電話亭,就像進入了一個小小的戰場。關上門後,他會先仔細檢查四周,看看有沒有隱藏的攝像頭或者竊聽器。確定安全後,才會拿起聽筒,撥出那熟悉的號碼。
通話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睛還不時透過玻璃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生怕被人發現。每說一句話,他都要斟酌再三,儘量用一些隱晦的語言來傳遞信息。
在單位裡,趙承平的神經更是一刻也不敢放鬆。他敏銳地注意到,最近單位裡多了幾個生麵孔。這些人就像突然闖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他心中的層層漣漪。
他們總是穿著普通的工作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單位裡穿梭。但趙承平卻能感覺到,他們的眼神中透著一種不尋常的專注,而且總是有意無意地在他周圍轉悠。
有一次,他從茶水間出來,一轉身就看到其中一個生麵孔正站在不遠處,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見他回頭,又迅速移開目光,裝作在看牆上的通知。
還有一次,在走廊上,他能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緊緊跟隨,回頭一看,又是那幾個生麵孔中的一人,正低頭玩手機,可腳步卻和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周五的下班,辦公室裡的同事們陸續收拾東西,臉上洋溢著即將迎來周末的輕鬆與愉悅。趙承平卻無心於這份閒適,連日來的警惕與壓力,讓他的神經始終緊繃如弦。
他像往常一樣,收拾好文件放進公文包,步履匆匆地朝著停車場走去。
停車場裡,車輛整齊排列,昏黃的燈光灑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道長長的影子。趙承平的腳步突然一頓,一種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加快步伐,朝著自己停車的位置走去。走近一看,心猛地一沉——他的車輪胎癟了下去,明顯是被人放了氣。
他蹲下身,手指輕輕觸摸著那乾癟的輪胎,一股寒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輪胎表麵沒有尖銳的物體留下的痕跡,顯然不是意外紮破,而是有人蓄意為之。
他的目光在四周掃視,試圖尋找可疑的跡象,可停車場裡除了幾輛車和偶爾閃過的人影,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趙承平站起身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他明白,這絕不是一次簡單的惡作劇,而是那些腐敗勢力對他的又一次警告。
他們在向他示威,試圖讓他知難而退,停止對腐敗案件的調查。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拖車公司的號碼,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撥出電話。
在等待拖車的過程中,他靠在旁邊的一輛車上,目光依然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每一個腳步聲,每一道陰影,都讓他的神經緊繃。
“喂,您好,是拖車公司嗎?我的車在xx停車場,輪胎被放氣了,麻煩儘快過來一下。”他的聲音沉穩而平靜,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掛掉電話後,他抬頭望著灰暗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看來對方已經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