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平順著熟悉的路線走向自己的工位,一路上,他能感覺到無數道小心翼翼的目光從不同的方向投來,但又迅速移開。他的心中五味雜陳,既明白同事們是因為恐懼而不敢與自己過多接觸,又不免為這種被孤立的感覺感到一絲悲涼。
當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原本堆滿文件、辦公用品的桌麵已經被清空,隻剩下一個略顯破舊的紙箱,裡麵裝著他的私人物品。他緩緩走上前去,輕輕撫摸著紙箱,心中湧起一陣感慨。這個工位承載了他許多的回憶,那些為了工作加班加點的日子,那些與同事們並肩作戰的時刻,都仿佛還在眼前。而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他蹲下身子,雙手穩穩地抱起紙箱,直起腰來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辦公樓裡的寂靜。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隻見紀委的人又一次出現在了視野中。他們依舊是那副嚴肅、乾練的模樣,步伐堅定有力,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承平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目光緊緊地跟隨著紀委的隊伍。這一次,他們徑直朝著財務室的方向走去。不一會兒,就從財務室裡帶出了幾個人。那幾個人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著,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絕望。他們被紀委的人緊緊簇擁著,像是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
趙承平看著這一幕,心中思緒萬千。紀委接連的行動,無疑表明調查正在深入推進,腐敗分子的勢力正在被逐步瓦解。
但同時,他也意識到,危險依然如影隨形。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腐敗勢力,說不定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隨時準備發動反擊。
他抱緊手中的紙箱,加快了腳步,走出辦公樓的大門,刹那間,強烈的陽光傾瀉而下,刺得他不由自主地眯起雙眼,抬手遮擋在額頭前。那光芒太過耀眼,與辦公樓裡壓抑、晦暗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站在台階上,雙腳微微發沉,仿佛被釘住一般。周圍的世界喧囂依舊,車輛川流不息,行人來來往往,可他的內心卻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該邁向何方。手中的紙箱,像是承載著他過往的一切,此刻卻成了沉甸甸的負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思緒卻陷入了混亂。調崗通知上那嚴厲的要求在腦海中不斷回響——今天上午九點前必須到郊區分局報到。他低頭看了看手表,指針無情地指向了八點四十,隻剩下短短二十分鐘。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這突如其來的震動讓他猛地回過神,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紙箱。他掏出手機,看到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彆去郊區,直接到中山公園西門。”他盯著屏幕,眉頭瞬間緊鎖,眼神中滿是疑惑與警惕。這個陌生號碼究竟是誰?為何知曉他此刻的處境?又為何阻止他去郊區分局報到?一連串的疑問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摩挲,似乎想要從這冰冷的屏幕上探尋到一絲線索。過往與腐敗勢力周旋的經曆讓他不敢輕易相信這條短信,但內心深處又隱隱覺得這或許是一個轉機,一個解開單位裡這一係列變故謎團的契機。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咬了咬下唇,陷入了沉思。是陷阱,還是機遇?如果不去,可能會錯過一個重要的突破口;可如果去了,說不定會陷入更大的危險之中。
最後,他長舒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他伸手攔了輛出租車,車門打開的瞬間,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迅速坐了進去。車內彌漫著淡淡的皮革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氣息,他把紙箱放在腳邊,身子向後靠了靠,對司機說道:“去中山公園西門。”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簡單應了一聲便發動了車子。
車子行駛在路上,趙承平透過車窗看著外麵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街邊的店鋪依舊熱鬨,行人來來往往,可他卻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與這喧囂隔絕開來。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膝蓋,內心的不安隨著車子的前進而逐漸加劇。他不斷在腦海中設想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當車子離中山公園還有兩個路口時,他突然說道:“師傅,就停這兒吧。”司機有些詫異,但還是依言停了車。他付完錢,沒有立即下車,而是透過車窗觀察四周。
這裡人不多,清晨的靜謐還未被完全打破,隻有幾個晨練的老人,他們身著寬鬆的太極服,動作舒緩而沉穩,一招一式間儘顯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他提著紙箱,腳步刻意放輕,緩緩朝著不遠處的一排長椅走去。坐下後,他將紙箱放在身旁,伸手從口袋裡摸出那盒皺巴巴的煙盒。煙盒邊角有些磨損,那是他無數次在焦慮時下意識摩挲留下的痕跡。他將煙盒拿在手裡,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卻並沒有點煙的打算。此時,他的眼神遊離,時而望向晨練的老人,時而盯著地麵的石板路,心中像是有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對於即將在這裡發生的會麵,他滿心都是疑惑與不安,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終於,五分鐘後,一陣汽車引擎的低沉轟鳴聲由遠及近傳來。趙承平猛地抬頭,隻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他的視線,車身線條流暢而冷峻,在晨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澤。轎車在路邊平穩停下,像是一隻潛伏的獵豹找到了合適的棲息之地。
車窗緩緩搖下,一張熟悉的臉映入趙承平的眼簾——是侯亮平。
他沒有立刻起身。他依舊穩穩地坐在長椅上,表麵看似鎮定,可手指卻不自覺地在紙箱邊緣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打著隻有自己能懂的節拍,以舒緩內心那陡然升起的緊張。
他的目光迅速掃向四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角落。街邊的樹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泛黃的葉子飄落下來,像是在為這片寧靜的氛圍增添一絲閒適。可在趙承平眼中,每一處動靜都可能暗藏玄機。那幾個晨練的老人依舊不緊不慢地打著太極,一招一式間透著悠然。
但趙承平留意到,其中一位老人的眼神似乎偶爾會朝著這邊瞟來,儘管那眼神一閃而過,卻還是沒能逃過他的眼睛。他暗自思忖,這老人是真的在專注晨練,還是在暗中觀察自己?
街道上,車輛有條不紊地穿梭往來,行人腳步匆匆,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情。趙承平緊盯著那些靠近公園西門區域的行人,不放過他們臉上的任何表情變化和肢體動作。
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年輕人,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地朝著這邊走來,每一步都看似隨意,卻又好像有著某種規律。
趙承平的心跳微微加快,身體也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右手悄悄伸進兜裡,緊緊握住那一直隨身攜帶的小型防身器具。
時間在這緊張的觀察中一分一秒地過去,趙承平的額頭漸漸冒出細密的汗珠,後背也早已被汗水浸濕。
他又等了一會兒,眼睛始終像鷹隼一般銳利地掃視著。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可疑的跡象,沒有任何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在暗中窺視,也沒有任何形跡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跟蹤後,他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迅速站起身來,動作乾淨利落,提起放在一旁的紙箱,快步朝著那輛黑色轎車走去。他的腳步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堅定。
走到車門前,他迅速拉開車門,鑽了進去,車門在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車內除了侯亮平,還有兩個陌生麵孔端坐在車裡。這兩人身著深色西裝,領口的領帶係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得如同雕塑,臉上不見絲毫多餘的神情,目光直視前方,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趙承平剛一落座,便感覺到那兩道來自陌生男人的審視目光,如兩把冰冷的利劍,從眼角的餘光中刺來,雖未言語,但其中的警惕與審視不言而喻。他微微挺了挺身子,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自若,將手中的紙箱輕輕放在腳邊,雙手下意識地在膝蓋上摩挲了兩下,試圖緩解內心那突然湧起的不安。
整個車廂內安靜得有些壓抑,隻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和車輛引擎的低鳴聲。趙承平的目光在侯亮平臉上停留了一瞬,張了張嘴,想要發問,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在這樣的氛圍下,有些話不必急於出口。
就在這時,侯亮平直接從身旁拿起一個棕色的文件夾,遞向趙承平,
趙承平雙手微微顫抖著翻開文件夾,映入眼簾的是幾張色澤有些暗淡的照片。這些照片像是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時間抓拍下來的,畫質不算高清,但人物的麵容卻清晰可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其中一張照片上,照片裡是單位的領導。領導站在一間豪華的酒店套房內,笑容滿麵地與幾個陌生人舉杯共飲,桌上擺滿了名貴的煙酒和精致的菜肴。趙承平的眉頭瞬間緊鎖,心中湧起一股憤怒與失望交織的情緒。這位平日裡在眾人麵前道貌岸然、滿口正義的領導,竟在私下裡與不明身份的人進行著這樣奢華的聚會,這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不禁想起領導宣布給他調崗時那冷漠的神情,原來一切或許早有預謀。
接著,他的視線移到另一張照片上,照片裡是平時在單位裡毫不起眼的一位同事。同事正將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兩人的表情都十分警惕,眼神裡透著一絲慌張。趙承平心裡一驚,這個平日裡看似老實本分、在角落裡默默工作的同事,竟然也卷入了這樁不明所以的事件當中。
他努力在記憶裡搜尋關於這個同事的點滴,卻隻記得對方總是低著頭,很少與人交流,沒想到在這平靜的表象下,竟藏著如此不為人知的一麵。